的背影。
他见过很多穿白大褂的人。刚果矿场那个给黑工处理伤口的赤脚医生,卡桑加训练营随军医护兵粗鲁的包扎手法,法国医院里冷着脸缝合刀伤的女军医。没有一个人的背影像这样。
不是冷漠,是克制。
像怕流露出太多情绪,会让这身白大褂失去应有的专业和冷静。
他跟着她走进去。
体检持续了三个小时。
沈静茹亲自开的单子,从头到脚,从血液到骨骼,从旧伤到潜在风险。她带着他穿梭在各个科室之间,叩门、点头、说“麻烦您了”,然后把新的检查单递到他手里。
CT室门口,她让他坐下等。
他坐在冰凉的金属长椅上,看着对面墙上的健康宣传栏。图文并茂,讲高血压的防治。
苏晴坐在他旁边。
她没有说话,只是把手覆在他手背上。
一下,一下,轻轻抚着。
超声科的医生是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探头扫过宋启明左肋时,眉头皱了一下。
“这里受过伤?”他问。
“嗯。”
“什么伤?”
“……刀伤。”
医生看了看屏幕,又看了看他。
“缝合过。恢复得不太好。”他说,“雨天会疼吧?”
“偶尔。”
医生没有再问。他继续移动探头,在另一个位置停住。
“这里呢?”
“弹片擦伤。”
医生沉默了几秒。
他把探头移开,关掉机器,在报告单上写了一行字。
“建议定期复查。”他说。
骨科的老主任亲自给他看片。
他把CT片举到灯箱前,看了很久。
“左膝半月板有陈旧性损伤。”他说,“腰椎第四、五节轻度骨质增生。右肩关节习惯性半脱位。”
他放下片子,看着宋启明。
“你多大?”
“二十。”宋启明说。
老主任没有露出惊讶的表情。他见过太多。只是点点头,低头在病历本上继续写字。
“都是劳损性的。”他说,“现在年轻,扛得住。到我这年纪……”
他没有说完。
宋启明知道他想说什么。
有些磨损是不可逆的。膝盖、腰椎、肩膀——那些支撑身体、承重最多的关节,会在几十年后用疼痛提醒你:你年轻时透支的,总有一天要还。
老主任写完,把病历本合上。
“少做剧烈运动。”他说,“少负重。注意保暖。”
顿了顿。
“你才二十岁。”他说。
最后一站是沈静茹的办公室。
宋启明坐在她对面。苏晴坐在旁边的椅子上,手里还攥着他的外套。
沈静茹低头翻着那叠厚厚的检查报告。
办公室里很安静。墙上的挂钟滴答滴答,窗台上养着一盆绿萝,藤蔓垂下来,在暖气片的热流里轻轻摇晃。
沈静茹翻到某一页,停住了。
宋启明看见她的手指在纸边轻轻按了一下。
那是胸片报告。
他知道那片子上有什么。左侧第四、五根肋骨愈合后的骨痂,像细小的结痂,在健康的骨骼间格外显眼。
那是在战场上卡桑加留下的。被子弹击中避弹衣时,骨骼上受的撞击伤。
沈静茹看着那行描述。
她看了很久。
然后她翻到下一页。
下一页是腹部超声。
再下一页是四肢骨骼。
再下一页是头部CT。
她一页一页翻下去,没有跳过任何一行。
办公室里只有纸张翻动的细响。
苏晴看着母亲。她看见母亲翻页的手指微微发白,看见母亲垂下的眼睑轻轻颤动。
沈静茹翻完最后一页,把报告合上。
她抬起头。
宋启明看见她眼眶微红。
但她的声音依然是平静的。
“有几项需要调理。”她说,“关节劳损,定期做理疗。旧伤部位注意保暖,别着凉。”
她顿了顿。
“还有,”她的声音轻了一些,“那些年,营养跟不上的时候,对身体的影响是长期的。胃肠功能需要慢慢养。我给开一些药,你先吃一个月。”
宋启明点头。
“谢谢沈阿姨。”
沈静茹看着他。
这个年轻人坐在她面前,脊背挺直,双手规规矩矩放在膝上。他接过检查单时微微欠身,说“麻烦您了”。
他的眼底是那种过于沉静的、不属于二十岁的平和。
她想起女儿说,他在刚果的黑矿场待了六十四天。
六十四天。
她在临床工作二十八年,见过被矿车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