们便也顿时有了主心骨,一个个不再犹豫0
二十余个孩童一入正堂,原本空阔的屋子便顿时多了人气。
有人摸地板。
有人仰头看主梁。
有人小声问能不能坐。
还有个孩子因走得急,险些被蒲团绊倒,惹得旁边几人偷笑。
陈舟没有立刻呵斥。
只是等他们看够了,才轻轻敲了敲案面。
咚。
屋中慢慢安静下来,响起了道人安稳平静却清亮异常的声音。
道院大门合上。
坡下,那些送孩子来的父母仍站着没走。
有人小声嘀咕:「也不知这位陈道长能教几日。」
「等他一走,还不是空欢喜?」
乌七婆本已走出几步,闻言停下。
她回头看了说话那人一眼。
「能学些东西,总比跟着你们,一辈子大字不识的要好。」
那人讪讪低头。
乌七婆又道:「从前树奶奶一根红绸,你们年年供香供血,也不嫌麻烦。」
「如今道院不要你们上香,也不要你们奉血,只叫娃儿认几个字,倒先问能教几日了「」
她拄着拐杖,声音不高。
「你们那,做人不能只会算自己眼前那点亏。」
说完,她便往寨中走去。
坡下众人一时无言。
道院里,陈舟开始讲第二课。
仍是字。
只是今日多了二十余个孩子,便不能像昨日那般细讲。
便先把字一个一个写在纸上,然後读出读音,解释含义。
孩子们跟着念。
声音起初参差不齐,有人大,有人小,有人念错。
阿棘站在前面,帮着纠正。
郑小满坐在第一排,握着一支细笔,写得极慢。
陈舟看着眼前这群孩子,忽然有些明白,教人也是一种修行。
他当年以武道先天入道,又藉助神通之力所得诸般机缘,走得与寻常修士并不相同。
故而在炼最初那些平实细碎之处,反倒未必如玄都中一步步走来的弟子那般紮实。
如今给这些孩子讲课,倒像是把自己从前略过去的地方,又重新走了一遍,这不是坏事。
往後时日,道院便算是暂时安定下来。
每日清晨,孩子们陆续入院。
先认字,再听陈舟讲些浅显道理。
午後若天气好,便到院中辨草药、看水流、认虫蛇留下的痕迹。
阿棘年纪较长,又有些修行底子,便被陈舟叫来帮着带读。
他起初还有些不自在,後来慢慢也习惯了。
只是他读书时声音总绷着,像怕自己读错,被人看轻。
陈舟也不点破。
郑小满身子弱,半日便容易疲惫。
陈舟便让她坐在靠窗处,累了便歇,不必强撑。
她读字慢,却记得牢。
有时陈舟讲到清浊之,用法力拿摄来诸般气息,让诸多孩童眼观的时候,她听不明白字面意思,却会在下面小声嘀咕。
「这个炁冷飕飕的、这个暖暖的————」
陈舟便知道,这孩子灵觉确实比寻常孩童敏锐些。
只是身子太弱,往後能不能真正炼,还要慢慢看。
寨中父母起初每日都在道院外的坡下等着,後来见孩子们进去出来都无事,便渐渐只送到半路。
再後来,有些孩子自己便结伴来了。
道院门前的泥地上,多了许多小脚印。
这一日午後,陈舟让阿棘带着孩童们读书。
「水、火、木、土。」
孩子们跟着念。
声音从正堂里传出,落在院外。
陈舟站在前院廊下,望着远处山川起伏。
雾泽山寨四周的山并不高,却层层叠叠,水道在山脚之间绕过,像一张湿冷的网。
这些时日,他看着二十余个孩子入院、识字、静坐,也慢慢看出了几分根骨端倪。
其中身具灵脉的不在少数,可真正有望炼炁者,恐怕寥寥。
这并不是他们不努力,也不是他们不聪明,而是仙道本艰。
就算那些从小被精心培养的修行世家子弟,也不敢说每一个都能采入体,步入修行。
更遑论是他们这些本来就没什麽底蕴的山中孩童呢?
陈舟看得明白,却并不失望。
他也由此更加明白,为何天下正道广传法门,可世间旁门左道仍旧如同野草般一茬一茬生出来,烧也烧不尽。
其缘由,无外乎速成二字。
正法要静心,要入定,要感————
而旁门却可以通通舍弃这些,用简单的代价换得一时灵应。
许多人看不见远处大道,只看见眼前利益,於是旁门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