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迹端端正正落在纸上,也觉得心里发热。
郑老三在旁边看了一眼,低声道:「这是炁字。」
他说完,又有些不自在。
小满仰头看他,露出几分崇拜。
「好厉害,阿爹居然也认得?」
郑老三咳了一声。
「做木匠的,总要认些字。」
阿棘则抱着自己的纸,低头往寨中走。
几个少年远远看着他,有人想上前问,却又被他眼神逼退。
他今日没有抱小黑。
没有蛇在怀,反倒像少了一层遮挡。
坡下那些父母见两个孩子都没出事,神色便更复杂了些。
有人低声道:「就教了个字?」
「听说还讲水火草药。」
「那算哪门子修行?」
「人家道长要是第一日就教飞天遁地,你家娃儿就算敢学,他能学会吗?」
这话一出,几人又不说话了。
陈舟在道院里讲第一课的时候,乌七婆也没有闲着。
她拄着拐杖,从寨东走到寨西,又从祭桩旁走到靠水的吊脚楼。
凡是家中有适龄孩童的,她都去了一趟。
有些人家开门时,见是乌七婆,忙不迭请她进去。
有些则像早知道她为何而来,神色有些僵。
乌七婆也不绕弯,直接说出来意:「莫要说那麽多藉口,明日都把娃儿给我送到道院里去。」
有人赔笑道:「七婆,我家娃儿身子弱,怕是坐不住。」
乌七婆看着那妇人。
「郑老三家的小满都能坐得住,你家的便不行了?」
妇人顿时噎住。
又有人道:「我家孩子还要帮着晒药。」
「少晒半日,饿不死。」
那人低头不敢再说。
也有人实在不愿,抱着孩子站在门口,硬着头皮道:「七婆,那陈道长能待多久?」
「他总归不是寨里人,等他一走,孩子们不又没人教导了?眼下去学几日,能有麽用?
「」
乌七婆拄着拐杖,脸上没什麽怒意。
「能学一日,便多认一日的字。」
「能明一分事理,往後便少被人骗一分。」
「至於陈道长能待多久,那是以後的事。」
她顿了顿,看向那不解的人:「你莫非是想着,因为以後可能没人教,眼下便先不学?」
那人张了张嘴,乌七婆却懒得听他的回答:「你们这些人,一边怕娃儿往後没路,一边路摆在面前又不肯走。」
「真要一辈子都像你们一样大字都不识一个,一生困在这小小的山寨里,才觉得安心?
「」
一听这话,他们顿时便想到乌七婆当年的经历,转而又想到到自己。
一时间,神色就是变了又变。
乌七婆没有再多劝,该说的话说完,至於如何做决定那就是旁人的事情了。
她就这样走了一家又一家,有些话说得硬些,有些则只留一句。
「愿不愿去,你们自家想清楚。」
「老身只说这麽一回。」
直到天色将晚,她才回到自己木楼。
那一夜,寨中许多人家灯火都熄得很迟。
孩子们倒是兴奋多些。
能去道院,能认字,能学法,这些事对他们而言都新鲜。
大人们则各有盘算。
有人怕,有人疑,有人想着七婆都开口了,不去怕是不合适。
也有人暗暗觉得,若自家孩子真能学出点什麽,哪怕只是会识字辨药,将来也比一辈子在雾泽里摸黑强。
第二日清晨,道院大门打开时,陈舟便看见乌七婆站在门外。
老妇拄着拐杖,身後跟着二十余个孩童。
大的十一二岁,小的不过五六岁。
有些孩子满脸兴奋,眼睛不停往院里瞄。
有些显然被父母硬推来的,低着头,脚尖在泥地上蹭。
还有几个眼里带着害怕,紧紧攥着父母的衣袖。
乌七婆笑眯眯的抬头,看向陈舟。
「道长,老婆子把人都给你送来了。」
「至於能学成什麽样,那就看他们自己的命吧。」
陈舟看了一眼那群孩子,又看看好似是难得走出来,便少了几分阴沉的乌七婆。
点点头,道:「有劳七婆了。」
乌七婆笑笑,也没再多说,转身下坡。
孩子们站在门口,一时间没人敢先进去。
阿棘此时已经到了,看到门前乱糟糟的样子,这小子先是看了一眼陈舟,见陈舟没有阻止,便走到那群孩子前面。
「还愣着干什麽,既然来上课,那就不要傻站在这里,都排好队一个个进去。」
有了阿棘这个熟悉的孩子王带路,其余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