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力皆如此清凝,便可称筑基一重圆满。
如此了然後,他也没有急着收功。
这等关窍方开,最忌心浮,故而陈舟顺势又行了三遍功。
直到天边将明未明,体内玉音渐渐归於平静,方才缓缓睁眼。
偏房中灯火已快燃尽,外头雾气微白。
他抬手一引,指尖便浮出一点太素元光。
这点元光较前些日子并未大上多少,却更稳,也更听使唤。念头一动,便可化作细丝、光钉、薄刃,又能倏忽散开,如淡水一层铺在掌心。
陈舟看了片刻,便将元光收回。
修行进了一步,是好事。
往後陈舟便没有再修行,他只是坐在那里,看了一场日出。
心头的那点喜色,便也随着大日的恢弘而一点点消散。
直到整个日头从远处山头完全跳跃而出,他这才回过神来。
想到不日後便要教寨中孩童识字、明气、学法,陈舟便觉得自己应该提前准备起来。
此事说难不难,说易不易。
若只是照本宣科,让孩子们认字背句,自然容易。
可若要让这些生於雾泽、长於兽灵香火旧俗中的孩童真正知道什麽是修行根本,却并不简单。
毕竟陈舟自己当初以武道先天得,也并非走寻常观想入定之路得。
若照着自己的经历去教,莫说那些孩子学不会,便是听也听不明白。
眼下教人,自然是要按照最正统的道门路子来走。
陈舟想了想,决定从最基础的地方一点点说起。
如何静坐,如何调息,如何观气,如何辨别心神浮动,如何不被外物惊扰。
这些东西放在那些有成的练士眼中,自是基础中的基础。
可对於雾泽山寨的孩子,却正是最该先学的。
他们从小听的是树奶奶收名,水神过山,兽灵入梦,蛊虫认主。若一上来便讲大道玄理,多半空落落听不进去。
倒不如先从他们看得见的东西说起。
水为什麽往低处走。
火为什麽能驱寒。
草药为什麽能治病,也能害人。
打坐时心里胡思乱想,又该如何把这股心思按压下来。
这些种种,全都是修行,只是从前无人替他们把这些事理清晰地说出来。
陈舟取来一张空白纸,提笔写下几行。
识字、明气、辨药、静心、避邪。
五者先後未必死定,却可作为初讲之纲。
天色渐亮。
郑老三来得仍早。
他背着木箱进院时,便见陈舟坐在偏房案前写字,旁边灯烛燃尽,案上却已摆了几张写满字迹的纸。
郑老三没敢打扰,只轻手轻脚去了主房那边。
木槌声很快响起。
陈舟整理好思绪,便也收好纸张,心里有了想法。
接下来数日,道院继续完善。
郑老三将最後几扇门窗安好,又把地板边角修齐。屋顶瓦缝也一处处看过,遇着不平处,便爬上去重新压实。
他做活越来越顺。
最开始来时,心里还有几分别扭与拘谨。几日过去,反倒渐渐恢复了木匠本色。
陈舟也不指手画脚。
不懂之处,便任郑老三去做。
偶尔郑老三问一句,他才答一句。
寨里孩子来的次数也多了些,起初只是站在坡下看。
後来胆子大了,便趁郑老三不注意,跑进前院摸一摸新铺的地板,摸一摸墙壁,又仰头看那根深青主梁。
有个小孩伸手摸了屋中光滑的地板,发出小声的惊叹。
另一个见状,立刻也去摸。
郑老三瞧见了,故意板起脸。
「你们这些泥猴子,可别把我刚装上的地板弄脏了。」
孩子们一哄而散。
过了半晌,又从墙角探出头来。
陈舟坐在檐下看道书,任他们来去。
阿棘也远远出现过一次,他只是站在坡下树影里静静观望了许久,却始终没有上来。
陈舟瞧见了,却也只当没看到,如何选择那是他的事情。
又过几日,雾泽难得出了半日阳光。
淡金天光从雾後漏下来,照在道院青瓦上,将屋檐下残留的潮气一点点晒开。
郑老三从屋顶下来,拍了拍身上的木屑与灰尘,又绕着前後两进院落走了一圈。
门窗已齐,地板平整,屋顶不漏。
整座道院终於不再像前些日子那般半成不成,而是真正有了屋舍气象。
风从前院吹入,又从後院出去。
郑老三站在主房门口,长长吐出一口气。
这趟活虽然并不难,但他做的却是着实用心,故而便显得十分费时费力。
而眼下,终於算是完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