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舟亦有同感,故而他从不因击退了那些寨子里的修士感到丝毫骄傲。
「雾泽山寨那些修士,手段不算无用,甚至在他们那片地方,已颇有几分阴狠。
7
「借雨,借泥,借香火,借兽血,借屍气。
「他们知道怎麽用地利,也知道怎麽借人心旧俗。」
「可他们的法太杂,根基不稳,心更是无法平静。」
说着,许无衣指出陈舟的优势:「你有玄都底蕴,又有些正好克制的器物,再加上太素元光善辨气机,所以才显得处处从容。」
「若换作另一个同样出身大派的弟子,对方所学的法不杂,心不乱,根基也不薄。你再想一眼看出人家根脚,一指断其关窍,便没那麽简单了。」
陈舟没有反驳,十分认同。
山寨中的那些修士对寻常炼士或许极难缠,对一些初入筑基的修士也未必没有威胁。
可他们终究缺少真正系统的道法根基。
陈舟破他们,破的是乱中关窍。
若遇上真正堂皇正大的法力压迫,自己的那些手段便未必能讨得了好。
见他陷入沉思,许无衣便继续说道:「飞剑锋利,是好事。」
「你那一门剑诀,看起来也颇有些来历,十分不凡。
「7
她没有多问【阴符天杀无形剑籙】的事,只是淡淡带过。
「但作为玄都修士,你不能将其当作唯一杀伐依仗。
「剑太利,用久了,便容易只想着一剑斩去。」
「可修行路上,并非所有敌手都会给你一剑斩落的机会。」
「也并非所有局面,都适合用剑。」
陈舟便想起了自己处理树奶奶的事。
若他只仗着手中剑器锋利,恐怕事情便不会像现在这般容易了。
「你的太素元光既已入门,便当以此为本。」
「此法可照气,可化光,可转诸相。你若只将它用作一缕锋芒,便是浪费。」
「临渊阁中,道门诸法极多。你未必要尽数学,也学不过来,但可以多看,见得多了,等日後遇上各门各派修士,至少知道对方在做什麽。」
陈舟知道许无衣所言虽然听起来简单,可却也是将道门弟子与世间散修间的差别说了出来。
可便是如此简单的事,又有几个修士愿意耐得住寂寞,去日复一日的琢磨呢?
恐怕能做到的,少之又少了。
陈舟也不敢说自己一定能做到,只是认真回道:「弟子记下了。」
许无衣端起茶盏,神色上的笑意敛去,显然是今日一番相谈到了尾声。
「你在雾泽所遇,终归只是山野旁门。」
「日後若去龙宫宴,才知天下同辈,皆非虚名。」
这句话落下後,院中安静了片刻。
陈舟低下头。
他心中没有被这话压住,反倒生出几分说不清的清明。
天下广大,本就该如此。
若只是雾泽山寨里胜过几个旁门旧修,便以为自己已足够,那才是真正可笑。
回过神来,正想同许道师道别。
却发现那道本应坐在自己前方的身影,不知何时已经消散无踪。
只剩茶烟袅袅,遁入九天。
陈舟一笑,心道这位许道师当真是来也匆匆,去也匆匆。
便也不多留,念头一动出了玄都。
雾泽道院。
偏房中,陈舟缓缓睁眼。
窗外夜色深沉,寨中灯火零落。
远处偶尔传来一两声犬吠,很快又被雾气吞没。
他坐在榻上,回味着许无衣方才所言。
那些个字眼一个个落在心中,并不显得沉重,反倒像是将眼前雾泽山寨这片天地推开了一些。
虽然他眼下仍在这小小一方山寨当中,可已看见更远的地方。
陈舟遥望着今日格外明亮的夜空,心头没有什麽畏惧的想法,却是涌现出几分莫名的豪情。
「路虽难,道途艰,可行则将至。」
不过如是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