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舟立在原处,照夜灯收回袖中。
心道声此灯晋升上品後诸般禁制所凝而成的术法,着实凶悍。
相较於此,自家为其所起的名字倒是显得温和太多了。
良久,吕真阳缓缓擡起头来。
那双眼睛里的幽蓝色彩,此刻已淡了大半。瞳孔深处,仍是吕真阳本人那带着世家子骄矜的灰青色。
他似乎醒了一瞬。
「陈舟————
」
吕真阳的声音极轻,喉间满是血腥味,字句之间已没了先前的肆意。
「我————不是败在你剑下。」
话说一半,他喉间一咳,又是一口血涌出。
陈舟没有应。
败者之言,他无意听。
无论吕真阳此刻意识是否回归,这一剑落下,胜负已分。
至於他又是如何的不甘,或是再来一次又当如何,却也都是些无用之言。
杀机落下,既为仇敌,那便何需多言。
早知如此,那又何必当初?
陈舟擡手。
折柳剑自掌心飞起,悬於吕真阳头顶三尺。
剑尖朝下,识海中天杀剑籙转身,一缕雷霆杀伐真意自剑锋透出。
雷意自剑尖落下,自吕真阳头顶贯入。
不伤其身,只走其神。
雷意自其顶门而入,沿其经脉、识海、丹田一路走过,所过之处,皆被一寸寸洗去。
数息之後,自吕真阳眉心间,缓缓溢出一缕极淡的蓝色烟尘。
那烟尘在半空中盘旋了一瞬,似要朝远处遁去。
陈舟眸光一冷,折柳剑势再起,一道极细的剑光将那烟尘斩成两段。
烟尘哀鸣一声,化作一片极淡的雾气,散入残墟之中。
陈舟看着那片散去的雾,心头略松。
吕真阳已彻底没了气息。
而交战过後,自是要搜刮战利。
况且这般世家子弟,身家自是不菲,只是陈舟方才取剑时已然扫过一眼,却在其身上没有发现储物之器。
这般做派,倒是奇了。
目光转下,正欲去他袖中再寻一寻。
便此时。
陈舟的视线便被吕真阳腰间一物吸引。
那是一个灰扑扑的小巧海螺,以一根极细的乌色丝绳系在腰带内侧。位置极隐,若非陈舟此刻俯身查看,几乎要错过。
上面还天然生长一些陈舟从未见过的纹路,神秘而又透着股奇异的灵蕴,像是某种古旧的、属於另一方天地的文字。
陈舟眸光一凝,外域神道之物!
他先前以为吕真阳的真煞是从此地某处自然得来,眼下看来,怕是另有缘故了。
念头一过,陈舟伸手将那海螺取下。
入手的刹那,他便察觉不对。
此物看似寻常,可入手之後,陈舟便觉手心一沉。
那重量极不寻常,看似轻若无物,却又重若千钧。手心微微一晃,海螺似也跟着轻轻一动,传出一片呜咽声响便此时。
整个虚空,似都跟着一晃。
陈舟眼前的残墟、断柱、水洼,尽数模糊了一瞬。
他只觉有什麽东西,自这海螺上无声无息地撞入他的脑海当中。
陈舟眼前一黑。
身形一晃,几欲扑倒。
他一咬牙,勉力下将将是稳住身形,就地坐下。
便在他坐下的一刹那。
眼前之景,变了。
陈舟眼前所见,尽是一片汪洋。
可这汪洋,并非是青孚世间所见的水,而是一种难以形容的蓝。
陈舟低头看自己,发现自己已经不是自己了。
或者说,他现在变成了另外一个人。
身上披着一件极为怪异的长袍,袍角及地,通体湖蓝,绣着繁复的鳞纹。腰间束一条乌色细绳,绳上垂着数枚小小的海螺,与方才在吕真阳腰间所见的一模一样。
陈舟想要擡手看自己的面容,可这具身躯,并不听他的使唤。
他只是这具身躯里的一个旁观者。
身躯的主人,此刻正立在一座巨大的殿宇中。
殿宇极高,梁柱上盘绕着一圈又一圈的鳞纹,远处的高台上,坐着十余位身披长袍的存在,皆是同样的湖蓝服色,只是头上的冠冕各不相同。
陈舟所在的这具身躯,身份不算最高,只能立於殿中末位。
他能感受到这具身躯主人此刻的心情—
忐忑。
惶恐。
不安。
那是一种深入骨髓的恐惧,仿佛有一种巨大的、不可言说的灾难,正悬在头顶,只是不知何时坠下。
殿中其他人也是同样的神色。
主位上,一位身披最为华贵的长袍、头戴九重鳞冠的存在,缓缓开口。
那声音陈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