座悬於万里云海之上的青玉牌楼,那上面的玄都两个字,每一笔、每一划,都仿佛是一记响亮的耳光,毫不留情地扇在了他方才那一份自作聪明之上。
徐无疾亦是在同一时间,面色大变。
作为磐石渡的坊主,他见过的风浪不算少,往来不少都是筑基同道,便是紫府上修也不少见过。
可像此时这般如此赫然显圣玄都洞天大开光景……
他这辈子也不过是在典籍上读到过寥寥数笔罢了。
「玄都洞天……」
老坊主的唇间几乎是不由自主地吐出了这四个字。
旋即,他几乎是下意识地朝着那一方悬於九天上的玄都牌楼所在方向,极为郑重地躬身一礼。
郑如玉亦是深吸了一口气,双手在袖中微微攥紧。
连日里积压在心头的那一丝隐约心虚,在这一刻被尽数扫空。
玄舟道友,果然不曾欺我。
他便是玄都的人!
都无需任何人再开口分说什麽了,在场的三人,都已然清清楚楚地知晓此般情景意味着什麽。
玄都洞天既出。
却是又有人要拜入这般九道法脉当中了。
万里云海上,有一道苍老身影徐徐自那一片瑞霭之中行了出来。
乍一眼望去,仿若一位凡俗山间的老道士漫步而出,同那一方九天之上的辽阔牌楼反倒形成了几分极为奇异的反差。
陈舟肃立当下,微微仰首,目光锁住那一道自瑞霭中行出的身影。
那人亦是俯首而下,目光落在了陈舟的身上。
赫然一笑,朗朗开口。
「玄都法旨在此。」
四字落下。
院外徐无疾连忙再次躬身。
吕真阳胸腔中的那一口气几乎要憋不住,却又不敢喘得太过响亮,只能将头垂得极低。
郑如玉则是极为郑重地朝着九天的方向微微一福。
「兹有南荒修士陈舟——」
「承许氏无衣之引荐,以一缕昭华汰金真煞入道,铸就上乘道基。」
「观其心志坚纯,品行无亏;察其根骨深厚,慧根通明;审其道缘至此,机缘已足。」
「合当入我玄都,承我道法脉,参无上玄门。」
「自此,列名玄都名录,授玉清门户,掌清虚门籍。」
「钦此。」
声音一字一句落下。
磐石渡眼下万千修士清清楚楚地听到这般声音,尽皆寂然无声。
法旨宣读完毕,便见那道人擡手朝着陈舟虚虚一引。
一点极为明亮的玄色光华倏然飞出,划过万里长空,朝着陈舟眉心的方向笔直落下。
光华入体。
陈舟只觉眉心一暖。
紧跟着,一道极为玄奥的印记便在他的识海最深处悄然烙下。
那印记并无具体形貌。
却又似是一方门户,又似是一纸契约,又似是一缕极为温润的道意。
种种意象在那印记之中一一流转,又一一归於沉寂。
陈舟的心神一震,遂也轻出了一口气。
终於,是走到这一步了。
旋即朝着九天之上那道清癯身影,极为郑重地稽首一礼。
「弟子陈舟,领命。」
话音方落,那道身影微微颔首。
随後也不欲多言的样子,身形一转,重新没入了瑞霭深处。
华光一荡漾,就见那一方青玉牌楼、那数十道瑞兽之影,那无数琼楼玉宇,尽数自天幕之上徐徐退去。
云海收,金光散。
待到最後一缕金光散尽之时,天幕重归湛蓝如洗。
晴空万里,纤云不染。
方才那般惊天动地的异象仿佛从未发生过一般。
只是隔着光幕的四人皆清清楚楚地知道,此番异象虽已消散,可却是真真切切的发生过。
并且自此刻起,陈舟的身份也再不是什麽道外散修了。
院外空地,一时间寂静无声。
徐无疾布下的那道青色光幕,在玄都异象散去的一瞬间,便也被他极为识趣地收了起来。
院内院外,再无阻隔。
郑如玉首先回过神来,动念将方才那一阵玄都洞天下微微紊乱的气息理了理,眸光重新落在陈舟的身上。
心里却是道,先前陈舟从未明言过自家的姓名。
自当初龙蛇山外偶遇时,便只以玄舟二字相称。她虽然心头隐约觉得此名有几分古怪,却也从未真的深究过。
直至方才玄都法旨落下,方才真切地知晓了他的名姓。
原来是陈舟,玄都陈舟!
郑如玉心头忍不住轻笑了一声。
继而侧头朝着吕真阳的方向看了一眼,脸上讥讽之意不言而喻。
「吕师兄。」
「现下,你可是认清这位道友的身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