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有人肯用。”
房玄龄捧着那张纸,站了一会儿,又问了一句。
“陛下,太上皇如今到哪儿了?”
“今日该过洛阳了。”
“洛阳有宫城。”
“他不会进。”李世民说,“他进了洛阳宫,天下人就该问,太上皇在东都要做什么。”
“他绕过去了。”
房玄龄把纸收进袖子。
“陛下怎么知道他绕过去了?”
李世民站在殿中间,没答这一句。
心里过的是另一件事。
武德四年,他在洛阳打王世充,打了十个月,围到城里人吃人。破城那天,他父亲在长安下了一道敕,敕上说,洛阳宫城的殿宇太侈,拆。
拆了两个月,拆下来的木料堆成山。
那一回他父亲没来过洛阳。
这一回也不会进。
房玄龄把那张纸收起来了。
“陛下,魏公那边昨日递了一个条陈。”
“说。”
“魏公说,十七家里头,有九家的管事这半个月全病了。”
“病了?”
“有的病,有的告假回乡,有的死了。”房玄龄说,“死了的是两个。”
“死因呢?”
“一个落水,一个急症。”
李世民站在殿中间,低头看着地上那块砖。
“玄龄。”
“臣在。”
“告诉魏征。”
“臣听着。”
“让他先查描字的人。”
房玄龄抬起头。
“陛下的意思是……”
“这长安城里,有一个人,”李世民说,“能照着王珪的手写字,还能用内侍省的印。”
“找到这只手,别的都好办。”
那张纸送到御史台,是当天傍晚。
魏征看完以后,没说话,把纸铺在案上,又从柜子里取出两样东西摆在边上。
一样是张敬那封遗书。
一样是从门下省调来的,张敬这九年抄过的公文。
三样东西并排摆着。
跟来那个御史在旁边看了半天,看不出名堂。
“魏公?”
“你看这三样。”
“下官看不出。”
“冯七说,正月那封信,落款是照着王侍中的手描的。”魏征拿指头点着那张供,“描字的人在门下省。”
“张敬在门下省当了九年令史。”
“张敬死了,死之前写了一封遗书,遗书上的字,比他自己平日的字有劲。”
御史愣住了。
“魏公的意思是,张敬的遗书……也是别人描的?”
“那就是两件事。”魏征说,“一件是有人描王侍中的字。”
“一件是有人描张敬的字。”
“两件事要是一只手干的,”魏征把那三张纸往一处拢了拢,“那这只手,这半年至少动过三回。”
“第三回是什么。”
魏征没答。
魏征把那三样东西收进一只匣子,锁上,钥匙揣进袖子。
“去查门下省这十年所有写楷书的令史、书令史、楷书手。”
“查什么?”
“查谁临过人家的字。”魏征说,“临字这个本事,不是一天练出来的。”
“练的时候,总有人见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