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世民看着灯。
灯芯上结了一个花,鼓着,一直不爆。
“朕知道。”
长孙皇后没再问下去了。
她把针从布上拔下来,重新扎了一针。
“那就行。”
“你知道就行。”
四月初十,酉时,两仪殿。
那张纸还摊在案上。
李世民在案前头站了一个下午。
从辰时看到这会儿,中间起来走过三回,走到殿门口又回来,回来接着看。
房玄龄进来过两回,看了一眼,又退出去了。
第三回进来的时候,他手里拿着一份东西。
“陛下!御史台的。”
“魏征查到什么了?”
“张敬死了,四月初一夜里,在家中自缢。”房玄龄说,“魏公不让下葬,请了仵作验尸。”
“验出来了?”
“验出来了。”房玄龄说,“脖子上一共两道印。”
“一道是绳子的,一道比绳子细,压在底下。”
李世民抬起头。
“什么意思?”
“仵作说,人是先让细的那样东西勒死的,死了以后,再挂上去的。”
殿里静了很久。
“还有吗?”
“还有魏公的一句话。”房玄龄从袖子里抽出一张纸,“魏公让臣把这句原样转呈。”
“念。”
房玄龄展开那张纸。
“臣查十七家,查了七日。七日之内,死了一个人。”
“这个人死在臣去他家的前三日。”
“陛下,臣要问一句,往下臣每查一家,是不是就要死一个人。”
李世民坐下了。
坐在案后头,两只手撑着案沿,撑了半晌。
“告诉魏征。”
“臣听着。”
“他查的人,从今日起,由千牛卫看着。”
“他查一家,朕派一队人守一家。”
“死一个,朕问守的人。”
房玄龄躬身应了,退到殿门口,又停住了。
“陛下,那张纸……”
李世民低头看着案上那张巴掌大的纸。
纸上那个字写得又大又黑。
船。
李世民伸手拿过笔,蘸了墨,在那个字底下添了一笔。
添得很小。
添完了,把笔搁下。
“送去龙门。”
“几时动身。”
“今夜。”李世民说,“走蒲津,过河的时候,让蒲州把桥板抬出来,架一夜,人过去,再拆。”
“一夜?”
“一夜。”
“陛下,就一条?”
“一条。”
“太上皇要是不上这条船呢。”
“那就是他自己不上。”李世民说,“朕的船在河上,一天不撤。”
“三万人呢。”
“诏上写了,就地屯驻。”
房玄龄站在案边上,又问了一句。
“船上派谁去。”
李世民想了一会儿。
“船上不派人。”
“不派人?”
“四个桨手,都是渡口的老船工,不带兵,不带甲。”李世民说,“告诉他们,把船划到东岸,靠岸,等着。”
“等多久?”
“等到太上皇上船为止。”
房玄龄走到案前头,低头看了一眼。
那个大字底下,多了一个小字。
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