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蒲州往东,去的太原。”
“三月廿七,从长安往东,走的还是蒲州。”
“三月廿七。”裴行俭抬起头,“你为什么走。”
冯七趴在地上,一声不吭。
“正月里你在太原王家老宅住了三天。”
“三月廿七你从长安跑出来。”
“你跑的那一天,御史台刚接到一份牒。”
“牒上问的是谁,你自己心里清楚。”
冯七的肩膀开始抖。
“给你保的那个人,叫张敬。”裴行俭说,“门下省令史。”
“张敬如今在长安,跑不了。”
“你跑到龙门来,是要过河去投谁。”
冯七猛地抬起头。
“小的过河?”
“不是过河你来渡口做什么。”
“小的是要往东走!”冯七的声音一下子拔了出来,“小的是要回太原!”
打谷场上安静了一瞬。
“回太原做什么?”
冯七的嘴张了张,又闭上了。
薛万均一脚踹在他肩膀上,把人踹翻在地。
“说!”
“小的不敢说!”
“不敢说,”薛万均把刀抽出来了,“那你就别说了。”
“太上皇!”冯七在地上打了个滚,冲着营那边喊,“太上皇!小的要见太上皇!”
“小的有话,只能跟太上皇一个人说!”
李渊是三更天见的他。
见的地方是营里那顶最大的帐篷,帐篷里点了两盏灯,灯芯挑得很高。
帐篷里除了李渊,只有裴行俭。
薛万均守在帐篷外头。
冯七跪在地上,跪了很久才开口。
“太上皇,正月那封信,不是王侍中写的。”
李渊坐在马扎上,两只手撑着膝盖。
“那是谁写的?”
“小的不知道是谁写的。”
“那你怎么知道不是王侍中?”
冯七抬起头,脸上全是汗。
“因为那封信,是在门下省写的,写完了,用的是门下省的纸。”
“张令史交给小的的时候说了一句话。”
“他说,这封信送到太原,太原那边的人自然知道是谁写的。”
“他还说,落款那两个字,是照着王侍中的手写的。”
帐篷里的灯芯爆了一下。
“照着写的。”
“照着写的。”冯七说,“小的在门下省等了一夜,天亮的时候那封信才交到小的手上。”
“落款的墨,比前头的墨新。”
李渊坐在那儿,很久没说话。
外头是河水的声音,一浪一浪,撞在石头上。
照着王珪的手写的。
那两床被子,送得晚了两个月。
“裴行俭。”
“臣在。”
“这个人,绑起来,一天两顿饭,别让他死了。”
“是。”
“再写一份,把他方才说的,一个字不改地写下来。”
“写完了送哪儿?”
李渊看着帐篷顶。
“一份给崔延年,一份,等着。”
天亮以后,李渊又去了一趟码头。
二十七根木桩子还立在那儿,桩子上的绳印子磨得发亮,一根绳都没有。
对岸的船还是那三百条,一条挨一条晾在滩上,晒得船底的漆发白。
薛万均跟在后头。
“陛下。”
“嗯。”
“咱们就在这儿等?”
“等。”
“等到什么时候?”
“等他给船。”
“他要是不给呢?”
李渊在码头上蹲下去,伸手在水里探了探,水是凉的,凉得扎手。
“那朕就在这儿住下。”
“住在渡口?”
“住在渡口。”李渊把手从水里抽出来,在袍子上擦了擦,“三万人在这儿一天,长安就得替朕操一天心。”
“朕不动,急的是别人。”
薛万均咧了咧嘴:“那咱们的粮?”
“晋州借的那些,还能吃二十天。”
“二十天以后呢。”
“二十天以后,”李渊站起来,“朕就带着人去对岸的渡口喊话,喊给沿河的百姓听。”
“喊什么?”
“喊朕要回家,儿子不让朕过河。”
薛万均愣在那儿,半天才反应过来,笑出了声,笑完了又赶紧把脸绷住。
天亮以后,那个姓杜的诏使来辞行。
在龙门等了三天,等的是太上皇的回话。
“太上皇,臣要回长安复命了。”
“回吧。”
“太上皇……可有话带给陛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