旨。”
“请什么旨。”
那人伏了一下。
“崔延年是臣御史台的人。臣要问一句,他这缓期两月,准,还是不准。”
殿上六百多人,全仰着头。
李世民把那份抄件放在案上。
“准。”
殿上有人抬起头来。
“陛下!”兵部侍郎跪下了,“崔延年这道本上写得明明白白,太上皇自领三万骑,斩杀朝廷从三品的长史!”
“陛下准他缓期两月,那就是朝廷默认了此事!那就是朝廷不问了!”
李承乾站了出来,环视了一圈众臣,转头看向李世民,一拱手。
“父皇,儿臣有一问,这位大人说朝廷不问了,孤问一句,怎么问。”
那侍郎抬起头。
“自当遣使问罪!”
“崔延年就是使。”李承乾说,“他去了,他问了,他把三件事问明白了,他写在本上送回来了。”
“这道本,就是朝廷问的结果。”
“如今他要在那儿核田亩,核完了带册子回来。”
“你说朝廷不问了?那你告诉孤,还要问什么。”
那侍郎答不上来。
“陛下!”另一个人站出来了,是中书省的一个舍人,“核什么田亩!三万胡骑在太原城里,他一个八品御史核田亩?这是核田亩的时候吗?!”
李承乾说:“那是什么时候。”
“这是要发兵的时候!”
“发多少?”
那舍人张了张嘴。
“这个话本宫上个月问过一遍了。”李承乾说,“李药师在灵州,侯君集在灵州,程知节在松州。”
“十六卫在京不出京。”
“关中番上的两万三千,是拱卫长安的。”
“你说发兵,你告诉本宫,从哪儿发?”
那舍人跪下了。
“陛下,臣不知兵事,臣只知国法。”
“国法者,无诏领兵,即为反。”
殿上死了一样。
这四个字,五个多月里没有一个人在朝上说出来过。
李世民坐在案后。
把案上那份抄件拿起来了。
“你说得对。”
那舍人愣住了。
“国法就是这么写的。”李世民说。
“那陛下……”
“可有一样。”
李世民站起来了。
“朕问你,崔延年这道本上,有一句话你没听见。”
“陛下请讲。”
“太上皇自称在太原点丁。”
那舍人跪在那儿。
“朕问你,点丁是什么。”
那舍人答不上来。
李世民往殿上扫了一眼。
“这殿上六百多人。”
“朕问一句,点丁是什么意思,谁知道。”
殿上没有一个人出声。
李世民把那份抄件放下了。
“朕也不知道。”他说。
“所以朕准他两月。”
“两月之后,他把册子带回来。”
“册子到了,朕再跟诸公议。是国法要紧,还是那本册子上写的东西要紧。”
李世民坐回去了。
“散朝。”
散朝之后,李承乾没有回东宫。
在丹墀上站了一会儿。
长孙无忌从后头上来了。
“殿下。”
“舅舅。”
“殿下今日又挡了两个。”
“嗯。”
长孙无忌在旁边站着,叹了口气。
“殿下,臣说一句不该说的。”
“舅舅说。”
“崔延年那道本,臣看了三遍。”
“舅舅看出什么了。”
长孙无忌把声音压低了。
“臣看出那道本上,一个字都没替太上皇说话。”
李承乾没有答。
“三万骑是太上皇的,王崇是太上皇杀的。他一句遮掩都没有。”
“可他还是请了缓期两月。”
长孙无忌抬起头。
“殿下,这个人是要干什么。”
李承乾站在丹墀上,往北边看了一眼。
三月的长安,风还是凉的。
“舅舅,我也不知道,明日,弹劾更多,今日这群人是没反应过来,明日,都知道皇爷爷养病是假的了,头疼……”
三月初三夜里,太原府衙。
李渊在后堂。
薛万均进来的时候一身泥。
“陛下。”
“人呢。”
“御史没死。脑袋上一道口子,孙真人在来的路上,估摸着还得四五天才能到,俺让并州的大夫给缝了。”
“他人在哪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