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规矩,或者压根就是胡来,封德彝就彻夜未眠,想办法把这事说圆。
他能把黑的说成白的。这不是我说的,这是李渊自己说的。李渊有一回当着一桌人说:“老封这张嘴,能把死人说活。”
封德彝当时接了一句:“陛下,臣要是能把死人说活,臣先把自己说年轻二十岁。”
一桌人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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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单写封德彝一件事。
那张麻将桌上,四个人,只有他敢作弊。
我看了三年,我看出来的。
裴寂不敢。裴寂精,他算牌,他算得比谁都清,可他不敢在牌上做手脚。
萧瑀不会,他打牌打得极烂,他顶嘴的本事全用在嘴上了。王珪懒得算,他嫌这个费工夫。
只有封德彝作弊。
他袖子里藏牌。
他藏得也不高明。我在旁边看着,一年里能看见他七八回。他从袖子里往外摸的时候,肩膀会往里收一下。
李渊看不出来。
李渊打牌打得凶,但他不看人手,他只看自己那副牌。
我看出来了。
我没说。
我一次没说。
我不说的头一个原因是我不敢,我一个昭仪,站在旁边看牌,我凭什么说宰相作弊。
第二个原因,是我看了一年之后才想明白的。
封德彝作弊,是为了赢。
那张桌子上,李渊是太上皇。裴寂让着他,萧瑀让着他,谁都让着他,虽然嘴上骂骂咧咧的,看着一个比一个较真,可四个人一旦坐在牌桌上,三个人都在让。
只有封德彝要赢。
他袖子里藏牌,就为了赢一个太上皇。
我看了三年,我到今天觉得,那四个人里头,最把李渊当人的,是封德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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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德彝是那年冬天没的。
那年冬月,他还在,他病了一场,好了就说要回老家。
李渊去看他,去了三回。
第三回回来,他一句话没说,进屋去了。
那天夜里,我在院子里,看见正厅那边还亮着灯。
我过去了。
我不知道我为什么过去,我在那个宫里从来不往主人跟前凑。可那天夜里我过去了,站在门外头。
屋里是他一个人。
麻将桌摆在那儿,牌摊了一桌。
他一个人坐在那儿,把牌一张一张码起来。
码成四方的,一堵一堵。
码完了,他坐在那儿看着。
看了很久。
然后他把手伸出去,把牌推了。
推倒了,哗啦一声,散了一桌。
他坐在那儿没动。
我在门外头站着。
我站了一会儿,走了。
我走的时候是绕着廊子走的,怕他听见。
第二日,就听说封德彝那个老头,回乡了,也是从那日起,我就再也没见过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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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德彝没了以后,那张桌子空了一个月。
一个月里没人提。
后来是裴寂先提的。
有一天下午,裴寂抱着账本进来,进来看见李渊在院子里坐着,他就把账本往桌上一放,说:“陛下,打牌。”
李渊说:“三缺一。”
裴寂说:“把小扣子拉上来。”
小扣子上来了。
那一局打了半下午。
打到中间的时候,裴寂忽然放下牌,说了一句:“陛下,臣有一件事,憋了两年了。”
李渊说:“说。”
裴寂说:“贞观元年腊月十七,那一把牌……”
他说到这儿停住了。
他坐在那儿,看着自己手里的牌。
停了很久。
后来他笑了笑,摇了摇头说没什么。
他把那张牌打出去了。
·
我把这件事记在纸上了。
那年我记了很多事,都是零零碎碎的,记在一张一张纸上,压在箱子里。
我记这些,不是为了给谁看。
我这一辈子会的就是听和记。我在那个院子里长到十三岁,我就是靠听活的。我到了大安宫,我不用再靠听活了,可我改不过来。
裴寂那句话,他后来再没提过。
我记了四年。
一直到今年,李渊病了三天,满宫都说他要没了。
那三天里,裴寂坐在他床边上,跟他说:“你要是真去了那边,见着老封,替我带句话,贞观元年腊月十七,那一把牌,他胡的那张五筒,是从袖子里摸出来的。”
我站在屋外头,听见了。
我那一下,腿有点软。
他憋了四年。
他到以为要永别的时候,才敢说出来。
……
武士彠是封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