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立刻被煞气侵蚀心智。他怀中的琉璃灯,似乎也感应到了外界环境的异常,灯身微微发热,散发出一圈极其淡薄的、清冷的光晕,将最贴近他身体的那层灰雾稍稍驱散了些,让他呼吸稍微顺畅了一点。
他紧紧跟在邱燕云身后,几乎是一步不落。前方的白色身影,在浓雾中若隐若现,仿佛随时会融入这片灰白,消失不见。她手中的锈剑,剑尖偶尔划过地面的碎石或枯骨,发出极其轻微、却令人牙酸的刮擦声,在这死寂的、只有风声呜咽的山谷中,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诡异。
山谷内的景象,透过稀薄些的雾霭,偶尔惊鸿一瞥,便足以让人毛骨悚然。
地上随处可见散落的白骨,有些尚且完整,保持着挣扎或蜷缩的姿态;更多的则是支离破碎,与锈蚀成红褐色的兵刃铠甲残片混杂在一起,埋在暗红色的、仿佛被鲜血浸透千百年的泥土里。有些骸骨异常高大,不似人形,骨骼粗壮,带着獠牙或骨刺;有些则小巧得诡异,像是婴孩,却又带着锋利的指爪。它们无声地躺在雾中,被岁月和煞气侵蚀,散发出陈腐的死亡气息。
除了骸骨,更多的是残破的、仿佛被巨力撕碎或腐蚀的旗帜、车辕、攻城器械的碎片,上面模糊的纹饰早已难以辨认。偶尔能看到半埋在土里的、巨大如房屋的不知名兽类头骨,空洞的眼眶凝视着灰蒙蒙的天空。
这里不像是一个战场,更像是一个被遗忘的、堆积了无数年代、无数种族尸骸的巨型坟场。那沉积了不知多少岁月的煞气、死气、怨气,混合着地底渗出的阴浊,形成了这片连光线和生机都要吞噬的绝地。
邱彪走得心惊胆战,每一步都小心翼翼,生怕踩到某具骸骨,惊扰了沉睡于此的亡魂。尽管他知道,真正的危险,可能并非来自这些枯骨。
呜——!
一阵格外凄厉、仿佛贴着耳廓刮过的阴风骤然卷起,吹得浓雾剧烈翻腾,露出前方一片相对开阔的洼地。洼地中央,赫然堆积着一座完全由各种白骨和锈蚀兵器垒成的、高达数丈的“京观”!白骨嶙峋,兵器如林,在灰雾中静静矗立,散发着冲天煞气,仿佛在无声地诉说着曾经的惨烈与杀戮。
就在那“京观”顶端,一点幽绿色的、仿佛鬼火般的光点,倏地亮起!
那光点不过豆粒大小,却幽深冰冷,带着一种直刺灵魂的恶意。它缓缓转动,如同活物般“看”向了正在靠近的邱彪和邱燕云。
被那“目光”触及的瞬间,邱彪如遭雷击,浑身汗毛倒竖!一股比周围煞气浓郁精纯了十倍不止的阴寒邪气,如同冰锥般狠狠刺入他的识海!他闷哼一声,眼前发黑,体内那点可怜的灵力瞬间溃散,抱着琉璃灯的手臂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耳边仿佛响起无数凄厉的嚎哭、愤怒的嘶吼、临死的诅咒,混杂成混乱的魔音,冲击着他摇摇欲坠的心神。
是残魂!而且是极其强大、饱含怨念的战场残魂,依托这“京观”和滔天煞气,不知存在了多少岁月,已然成了气候!
“擅闯……死地……杀……杀……”
断断续续、充满无尽怨毒和杀意的精神波动,如同冰冷的潮水,从那幽绿光点中弥漫开来,冲击着两人的意识。
邱彪牙关打颤,几乎要瘫倒在地。他求助般地看向前方的邱燕云。
邱燕云终于停下了脚步。她微微侧头,目光似乎穿透浓雾,落在了那“京观”顶端的幽绿光点上。她的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既无惊讶,也无畏惧,甚至连之前那淡淡的审视都消失了,只剩下一种深不见底的、万古不移的平静。
那残魂的精神冲击,对她而言,仿佛只是拂面的微风。
她甚至没有举起手中的锈剑。
只是抬起眼,对着那点幽绿的光芒,看了一眼。
真的,只是看了一眼。
没有灵力激荡,没有气势爆发,甚至没有杀意。
但就在她目光落下的刹那——
那一点凶焰滔天、饱含无尽怨毒的幽绿光芒,猛地剧烈颤抖起来!仿佛看到了什么比它自身存在更加恐怖、更加不可名状的东西!光芒中传出的精神波动瞬间变得混乱、惊恐,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意味:
“不……不可能……你是……你是……啊啊啊啊——!!!”
凄厉到无法形容的尖啸,并非通过空气,而是直接在邱彪的识海深处炸开!那尖啸中蕴含的极致恐惧,甚至超过了它本身的怨毒!
下一秒,那点幽绿光芒,连同其下方那高达数丈、煞气冲天的白骨“京观”,如同被投入烈焰的冰雪,无声无息地,开始消融、湮灭!
不是崩塌,不是碎裂。是更加彻底、更加本质的“消失”。
构成“京观”的无数骸骨和锈蚀兵刃,连同那浓郁得化不开的煞气,都在同一时间失去了“存在”的凭依,迅速变得透明、虚幻,然后如同被一只无形巨手抹去的画迹,彻底归于虚无。原地,只留下一片比周围更加“干净”、也更加死寂的空地,仿佛那里从来就不曾有过什么“京观”和残魂。
山谷中的灰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