纯粹,更加令人胆寒。
蔡家豪站在一截断裂的、焦黑的巨大石柱阴影下。依旧是一身不起眼的旧袍,只是干净了些,似乎特意换过。他手中无剑,只是垂着手,指尖有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暗金色气息,正缓缓消散。
他微微仰头,眯着眼,看了看天空中毒辣的日头。西漠的太阳,似乎都比别处更烈,更毒,晒得皮肤发烫。但他体内那股冰寒,却并未因此减弱分毫。方才的“清理”,与其说是杀戮,不如说是一种精准的“收割”。流火城这几家小势力,据说暗中投靠了北地妖族,走私一种能污秽地脉、催化火毒阴煞的“蚀髓砂”。苍蝇虽小,其害不浅。当然,这理由,同样无人会在意。
他正待离去,身形却忽地一顿。
极其细微的,几乎被热浪和死寂吞没的……呼吸声。
不是广场上这些死者。是从更深处,那片半塌的、似乎是炼丹房或者地火室的石屋里传来的。
蔡家豪黑沉的眼眸转过去,目光落在石屋那黑洞洞的、被烟火熏得焦黑的入口。他感知向来敏锐,尤其是对“生”气。那呼吸很弱,断断续续,带着濒死的挣扎,但确实存在。而且……很年轻,生命之火像狂风里的烛苗,却依旧顽强地亮着一点微光。
他本该无视。
流火城名单上的人,应该都在这里了。漏网之鱼?或是无关之人?都不重要。他不需要也不应该有任何多余的举动。每一次驻足,每一次侧目,都可能带来意想不到的、麻烦的“牵绊”。过去的教训,血淋淋的,太多,太深刻。
脚步却像有自己的意志,朝着那石屋走去。
石屋内光线昏暗,充斥着刺鼻的硫磺味和某种丹药炼废的焦糊气。角落里,一堆碎裂的药罐和倒塌的木架下,蜷缩着一个小小的身影。
是个男孩。约莫七八岁年纪,瘦骨嶙峋,破破烂烂的单衣几乎遮不住身体,裸露在外的皮肤布满新旧交叠的伤痕和烫疤,脏得看不出本来肤色。他怀里死死抱着一块脏兮兮的、看不出颜色的布包,布包一角露出半块黑硬的、似乎是食物的东西。
男孩似乎察觉到有人靠近,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拼命想往更深的角落里缩,却因为伤势和虚弱,动弹不得。他抬起头,乱发下,一双眼睛却出乎意料的亮,不是孩童的清澈,而是一种被逼到绝境的、小兽般的凶狠和恐惧,死死瞪着走进来的黑影。
蔡家豪在他面前几步远停下,垂下眼,看着这个奄奄一息的孩子。
男孩也在看他。逆着光,只能看到一个高大、模糊、散发着冰冷气息的轮廓。那轮廓带来的压迫感,比流火城最凶暴的监工头子还要可怕千万倍。他认得这身衣服的款式——不是流火城任何一家的。是外面来的人。是带来死亡的人。
广场上那些躺着的人,他都“认识”。有对他非打即骂的管事,有抢他食物的大孩子,也有只是漠然看着、偶尔丢给他一点残渣的普通修士……他们都死了。这个人是来杀光所有人的。
极致的恐惧攫住了心脏,但比恐惧更强烈的,是求生的本能。男孩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沾满污渍和血痂的手,猛地伸出,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抓住了几步外那人的袍角。
触手冰凉,滑腻,还带着一种奇怪的、令人作呕的腥气(那是尚未散尽的血煞与金莲死气)。男孩的手抖得厉害,指甲缝里全是黑泥,指骨嶙峋。
他张了张嘴,干裂起皮的嘴唇翕动,却发不出清晰的声音,只有气流摩擦喉管的嘶响。他不知该说什么,求饶?他见过求饶的人死得更惨。诅咒?他连诅咒的力气都没有。他只是凭着本能,死死抓住那一片衣角,仿佛那是怒海狂涛中唯一可能漂浮的木板,是坠入无边黑暗前最后一点光亮。
抓得那样紧,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色。
蔡家豪没有动。
他低下头,看着那只抓住自己袍角的、脏污不堪的、瘦小得像鸡爪一样的手。袍角是旧的,洗得发白,但料子还算结实。那小手没什么力气,他轻轻一挣就能脱开。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停滞。
热浪从石屋破口涌入,卷起干燥的尘土。远处似乎有秃鹫嗅到死亡气息,发出沙哑的鸣叫。怀里的布包散发出馊臭和焦糊混合的怪味。男孩的呼吸越来越弱,抓着他袍角的手,颤抖的幅度却越来越大,仿佛用尽了生命最后的热度。
许多年前,似乎也有过类似的情形。具体是多久?五年?七年?记不清了。只记得也是类似的废墟,类似的腥气,类似的、抓住他衣角不放的……乞求。
然后呢?
然后……他挥开了那只手。
再然后……
体内蛰伏的冰寒死寂,毫无征兆地,剧烈翻腾了一下。一股比西漠烈日更灼热的刺痛,猛地窜过心脏位置,来得迅猛而尖锐,让他猝不及防地闷哼一声,身形几不可察地晃了晃。
手腕内侧,那古怪的阴影印记,边缘的暗金色纹路突然变得灼烫,像烧红的铁丝烙在皮肉上,传来清晰的刺痛。与此同时,一股极其微弱、却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