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尾处的张管事已经扯开嗓子,大喊道。
「千万不能让敌船靠近,一旦被海匪登船,我们就彻底完了!全力射击!别让他们靠近!」
海家父女三人立刻朝船尾奔去,陈成则不紧不慢地跟在他们身後,也走了过去。
船尾处,那张管事正拿着一把颇为精良的牛角弓,朝後方不断迫近的敌船射出箭矢。
他本人非常卖力,装备也还不错,可射术实在是太差了。
而他口中的弓箭手,全都是像侯海一样的底层杂役。
因为这一趟海商没有随船护卫,这些杂役都是被赶鸭子上架的,在出发之前,集中练了几天弓箭。
极少数悟性高、天赋好的,勉强能保证准头。
但绝大多数人练下来,都远远达不到一名合格弓箭手的标准。
再加上此刻甲板略有颠簸,夜黑光暗,他们的准头简直差得没眼看。
甚至还有一些本身体质就不大好的瘦弱杂役,连拉满弓都做不到。
大量箭矢被他们射出,就像肾虚之人撒尿一样,绵软无力,垂直向下。
这麽个射法,不仅达不到射住敌船阵脚的效果,反倒是引得後方三条敌船上的海匪们肆无忌惮地大笑嘲讽。
「一群废物!船东是没给你们吃饭吗?」
「你们总不能是吃屎长大的吧?没力气也就罢了,连脑子也没有!掏出这等愚蠢至极的抵抗,你们的策略该不会是想把我们笑死,然後顺利脱身吧?哈哈哈……」
「前面的船东听好了!我们大当家说了!给你盏茶功夫考虑,自己停船,我们保证只劫财货,不伤人命!但你若是继续反抗。事後我们必定屠船,虾蟹不留!」
众人寻着最後这道喊声看去。
就见三艘敌船中间,体量较大的那艘船头甲板上安放着一张雕龙刻虎的金属靠椅。
一名身穿黑色皮甲,手持三叉戟的光头壮汉,正端坐在那把硕大的靠椅上。
「那是三刀寨大当家,朱三刀!」
海云暖顿时惊呼道:
「此人实力极强!而且是出了名的心狠手辣,杀人如麻!爹,千万不可停船,此人绝不会信守承诺放过我们!」
「这我当然知道……」
海文远大声喝令道:
「加快船速!加快!再加快!放箭!继续放箭!千万不要停!射不中也得放!」
「完了……这下彻底完了……」
海心雨满脸绝望,一马平川的胸脯剧烈起伏,声音颤抖不已:
「为什麽?为什麽朱三刀会亲自前来?他这样的大海匪,通常不都是坐镇水寨的吗?」
「他亲自前来,手下精锐必定尽出,我们根本没有任何逃出生天的机会……死定了,我们这次是彻底死定了……」
就在海心雨绝望哀嚎的同时,後方三艘敌船的距离越拉越近。
船尾众人已经可以清晰看到,後方三艘敌船上,不仅有大当家朱三刀,还有近乎倾巢而出的三刀寨精锐。
眼看着他们不断迫近,一股宛如千军万马冲阵碾压而来的恐怖威压,彻底将众人笼罩住。
海文远还在不断叫嚷着:
「提速!不惜一切代价提速!」
然而,他心里却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家的这艘商船,早已达到极限航速,除非有大风助推,否则,再也不可能加快。
可就算真的来了大风,後方的海匪船,也一样可以加速,甚至那本身就是快船,大风助推之下,只会更快。
渐渐的,海文远的声音小了下去,这意味着,他的心境正被绝望迅速吞噬。
与此同时,就连心境最稳的海云暖也不由得脸色煞白,呼吸急促,眼眸深处抑制不住地涌出绝望之色。
海家父女三人都已经这样了,那些负责射箭的杂役们,心态毫无悬念地纷纷崩溃。
有人手握着弓箭,目光却已呆滞。有人瘫坐在地上,绝望哀嚎。还有些人,直接往船头那边跑去,多活一秒是一秒。
看到眼前这一幕,後方三艘敌船上的讥讽嘲笑声,愈发肆无忌惮,随着距离拉近,也愈发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耳中。
「爹,要不我们停船吧……」
海心雨颤抖着,哀声说道:
「万一他们这次能信守承诺,我们还能活……可一旦被他们强行抓住,我们的下场,只怕会比死更惨……」
「这……」
海文远明显动摇了。
他心里明镜般清楚,逃肯定是逃不掉的,打也必定打不过,唯有停船求饶,才有一线生机。
一念及此,他像是彻底泄了气一般,无力地哀噎道:
「爹听你的……停……停吧……」
「弓给我。」
就在这时,陈成不紧不慢地走到了张管事身边,伸手索要那把全场最精良的牛角弓。
张管事斜眼一瞥,见是陈成,便立刻没好气地喝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