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回去,想得要命。
他刘年什么时候承受过这么大的压力?
以前看姐妹们的过往,觉得感动,觉得憋屈。
可他却忽略了压力。
如今这股压力压到了他身上,真的喘不过气。
他不是什么圣人。
他怕死,也怕孤零零死在一千年前,连个收尸的人都没有。
可就在他呼吸变重的时候,石道上方忽然传来一声带着哭腔的喊声。
“先生不会丢下我们的!”
阿玄不知道什么时候挣着绳子往前挪了半步。
小孩脸上全是泪,瘦得能看见骨头的手死死攥着竹片。
他害怕,怕得浑身都在抖。
可他还是挡在了刘年身前,冲着那些幻影大喊。
“先生教过我们,跪下等死才丢人!”
“先生答应过我爹,要带我们活下去!”
“你们都是假的!”
这一声喊出来,石室里所有幻影都安静了。
刘年怔怔看着阿玄的背影。
那么小。
那么瘦。
一根绳子就能把他拽倒。
可这孩子,竟然把他全部的信任,都押在了自己身上。
就像陈石临死前,把阿玄托给他一样。
就像村口那些火把亮起来时,所有人都在等他开口一样。
刘年忽然觉得这股压力,变味儿了。
变成了责任,变成了担子,变成了就算是死,也要去完成的事儿。
有些路,一旦被人用命和信任铺到脚下,就再也没办法装作看不见了!
刘年低下头,轻轻吐出一口气。
“阿玄。”
“下次骂架的时候,气势可以再足一点。”
阿玄愣住。
刘年抬起头,看向那些幻影,咧嘴笑了笑。
笑得难看,却硬。
“拿她们骗我,你算是挑对地方了。”
“可惜呀!”
他抬起带血的手指,白金火光在指尖一点点亮起。
“她们要是真在这儿,八妹会第一个抽我,骂我怂包!”
“你可能不知道吧?我这几个姐妹,一个比一个刚烈,一个比一个大义!”
“她们劝我离开?呵!”
“她们只会与我,一同赴死!”
刘年两眼一瞪。
“所以,别装了。”
“你学得一点儿都不像!”
轰!
话音落下,石室里的幻影同时碎裂。
阴脉石猛地震动,墨绿色幽光大盛。
墙壁上重新浮出冰冷字迹。
“三日后,鬼潮至,可携一童离去,守桃源者,皆死!”
每一个字浮现,石室里的温度就低一分。
丁福牙关打颤。
魏老头脸色灰败。
阿玄怔怔看着这几行字,似乎连呼吸都忘了。
刘年却沉默了。
阴脉终于不装了。
它给出的条件,比刚才那些幻影更狠。
带阿玄一个人走,自己和阿玄能活。
守桃源。
所有人都要死!
这似乎不再只是威胁了。
更像是选择。
也是把刀!
一把架在刘年脖子上,一把架在阿玄心口上的刀。
刘年看了很久。
久到丁福忍不住开口。
“先生……”
刘年忽然转身。
“走。”
丁福一愣。
“啊?”
“啊什么啊?”
刘年一把拽住他后领。
“留这儿等它请你吃席?”
魏老头反应过来,赶紧跟上。
阿玄还想看那块阴脉石,刘年上去就把他脑袋按了回去。
“别看了。”
“先生,那上面说……”
“它说它爹呢!”
刘年语气很冲。
“鬼东西嘴里能有几句真话?它说三天后鬼潮来,咱们就准备三天。它说守桃源必死,咱们就当它放了个响屁。”
阿玄抿着嘴,眼泪还挂在脸上,却重重点了点头。
“嗯!”
几人沿着石道往上爬。
刘年没有再回头。
他怕自己一回头,就会看见那几个字。
刘元已死。
等重新回到地面时,天色阴沉得厉害。
古井旁的冰霜已经爬出数丈,井口黑气一缕缕往外冒,像地下有一口烂掉的肺在喘息。
村民们全都围了上来。
七嘴八舌,问东问西。
刘年扫了众人一眼,没有把木牌、阵眼、死亡命数全说出来。
说了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