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似是我方破局的契机,也有可能……是幽灵故意露出的诱饵。
所谓的外围资料、资金链路、潜伏名单,会不会本身就是对方刻意留下的伪线索?
一盘大棋,真假交织,虚实难辨。
她轻轻抬手,整理了一下衣襟,压下心底所有杂念,恢复清冷沉稳的模样,缓步走向电梯。
她需要配合收尾,需要对外伪装如常,需要继续扮演一个只负责企业公关、对朝堂暗战一无所知的职场精英。
潜伏者的宿命,便是永远活在伪装里,永远藏情绪于心底,永远明明惊涛骇浪,面上云淡风轻。
……
江城刑侦支队,午后。
阴雨天气压极低,办公室光线昏暗,空气潮湿沉闷。
陈默坐在办公桌前,指尖捏着那一张从高天阳司机礼袋夹层里抽出的薄纸条。
字迹清淡,笔墨收敛,是高天阳的私笔。
【棋局将倾,我欲择路,可否留一线生机?】
短短十四字,字字露怯,字字露动摇。
陈默目光沉沉,反复凝视这行字,眼底情绪明暗翻涌,无人能窥。
他坐在光明正大的公职办公室里,穿着一身正义凛然的警服,身居刑侦副队长要职,手握执法权、侦查权、调度权。
可他的心,早已坠入无边黑暗。
他曾以为自己走的是复仇之路。
直到近期层层线索剥开迷雾,他才惊觉,自己半生偏执、半生叛逆、半生背叛家国,从头到尾,都是一场被人为策划的骗局。
父亲的冤案,不是体制不公。
是幽灵为了掩盖深海计划初代研发的涉密漏洞,为了清除异己、安插棋子,一手构陷的政治牺牲品。
他的仇恨,是别人刻意喂养的执念。
他的背叛,是别人精心设计的结局。
他与陆峥的殊途,是别人早早写好的剧本。
何其荒唐,何其讽刺。
“队副。”
门口传来轻轻的敲门声,年轻外勤警员推门而入,递上一份巡查报备表。
“老城片区全部巡查完毕,无异常。另外,方才滨江会所片区,有同行国安常规巡检,信号短暂重叠,已自动规避,无冲突记录。”
“知道了。”
陈默瞬间收敛所有眼底晦暗,语气平淡无波,脸上不露分毫异常,完美回归冷静干练的公职人员模样。
寻常、普通、合规、无害。
没人知道,这副正义皮囊之下,藏着怎样撕裂、挣扎、崩塌的人心。
警员放下表格,转身离去,办公室再度陷入死寂。
陈默抬手,指尖轻轻摩挲纸条边角,指腹冰凉。
高天阳要反水。
很合理。
趋利者,见风使舵。畏惧死亡者,临危求生。人之常情。
换做从前,他无需犹豫,即刻联络阿KEN,深夜处置、彻底灭口、抹除痕迹、清理所有关联线索。
这是蝰蛇铁律,也是他多年执行的清洗手段。
可今日,他迟迟未动。
心底深处,有一股积压多年的不甘、愤怒、被愚弄的怨恨,疯狂滋生、蔓延、膨胀。
他效忠的组织,是制造他家破人亡的真凶。
他坚守的执念,是别人操控人心的工具。
他半生黑暗,毫无意义。
“陆峥……”
陈默低声吐出这个名字。
警校年少,并肩同行。
当年的陆峥,赤诚热烈、心怀家国、守正笃行。
当年的他,也曾眼底有光、心中有义、信人间公道。
是世道不公逼他沉沦,是人心险恶逼他背叛,是幕后黑手逼他成魔。
可到头来,坚守光明的人,从未负家国。
坠入黑暗的人,只剩满身罪孽。
一念之差,云泥之别。
陈默闭上眼,眉心剧烈跳动,心底善恶剧烈撕扯、拉锯、崩塌、重构。
他可以继续沉沦,继续做幽灵的刀,继续为屠戮家国机密的组织卖命,继续亲手杀掉迷途知返的高天阳,继续在黑暗里越陷越深。
也可以……择路回头。
弃暗,归明。
哪怕满身罪孽,万劫不复,至少,不再为虎作伥,不再助纣为虐。
良久。
陈默睁眼,眼底所有挣扎尽数压下,只剩一片深不见底的沉静。
他抬手,拿出私人加密手机,指尖快速敲击,发出一条极其隐晦、极其简短、无任何实名、无任何溯源痕迹的暗讯。
没有发给幽灵,没有发给阿KEN。
发给了一个只有他自己知道的隐秘频段。
【棋子欲归,蛇将清场,会展有杀局。】
仅此九字。
简短、克制、隐秘。
是他第一次,暗中向光明递出讯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