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必须演。”陆峥目光锐利,“你一旦立刻切割、立刻反水,等于直接告诉幽灵——棋局泄露、内线崩盘,他会立刻终止会展计划、收缩所有潜伏势力、彻底隐匿行踪。”
“到时候,我们拿到的只是一堆死资料,抓的只是外围小卒,真正的幕后黑手,依旧藏在江城深处,伺机再动。”
放长线,才能钓大鱼。
弃小利,才能破大局。
高天阳瞬间通透,后背又是一层冷汗。
他方才一时冲动想要彻底坦白、彻底脱身,险些坏了全盘大计。
真正的谍战博弈,从不是破局即收网,而是顺势伪装、以身为饵、引尽蛇群、一网打尽。
“我懂了。”高天阳沉声道,“我继续假装被胁迫、继续被动配合、继续对蝰蛇心存畏惧、不敢反抗。让他们以为,我依旧是可控棋子。”
“聪明。”陆峥淡淡道,“除此之外,两件事。”
“第一,接下来三天,蝰蛇必然会向你下达新的指令,大概率是让你利用商会资源,配合会展中心布展,掩护境外潜伏人员入场。你照单全收,积极配合,主动递交无关痛痒的普通资料,降低对方戒心。”
“第二,暗中记录所有对接话术、指令来源、联络方式、人员样貌。尤其是近期和你单线对接的人,一一留存线索。”
高天阳郑重记下:“明白。”
“还有最重要的一点。”
陆峥抬眼,眼神骤然深沉,带着久经暗战的审慎。
“你今日反水之事,除你我、磐石核心小队之外,不可告知任何人。包括你最信任的副手、家人、亲信。”
“江城之内,幽灵眼线遍布,人人皆可能是暗子。多说一句,便是死局。”
高天阳心头一凛,重重点头:“我守口如瓶。”
至此,引蛇出洞的核心暗棋,彻底落定。
包厢之内,谈话收尾。
窗外雨声依旧,江雾沉沉,无人知晓这一间普通茶室里,江城谍战棋局已然悄然翻盘。
与此同时,走廊尽头。
夏晚星静静靠在墙壁上,收了耳中的微型监听设备。
微凉的雨水气息从通风窗渗透进来,拂动她耳畔的碎发。
精致干练的公关职业装一丝不苟,面色清冷平静,眼底却掠过一丝极淡的复杂。
她听完了全程。
听完了高天阳的挣扎、怯懦、悔恨与救赎。
混迹谍报场多年,她见惯了背叛、杀戮、冷血、算计,可每一次看见普通人在黑白边界的挣扎,依旧会心生感慨。
人心,永远是谍战棋局里最不可控、最无法量化、最难以揣摩的变量。
苏蔓是身不由己的背叛,陈默是执念裹挟的沉沦,高天阳是欲望捆绑的迷途。
人人皆有软肋,人人皆有苦衷,人人都在乱世棋局里,身不由己。
“晚星,全部录音、对话文本、情绪数据已完整封存,本地双重备份,云端加密隔离。”
耳机里传来马旭东冷静的低声汇报。
“另外,技术侧监测到一个异常信号。”
夏晚星眸色微凝:“说。”
“三分钟前,距离会所八百米的老城路段,有一台刑侦制式的加密终端,短暂扫描了这片区域的信号频谱。扫描时间极短,一秒即退,伪装成常规治安信号巡检。”马旭东语速微沉,“是陈默的权限频段。”
夏晚星眼神骤然一沉。
陈默。
他在扫频。
他没有靠近,没有窥探,没有监听具体内容,只用了最隐蔽、最不易察觉的方式,试探这片区域的异常。
这是刑侦副队长的职业本能,也是蝰蛇江城负责人的警觉试探。
他察觉到了风声不对。
“他怀疑了?”夏晚星低声问道。
“不确定。”马旭东道,“信号太淡,目的性模糊,可能是常规巡检,也可能是下意识试探。他没有锁定具体包厢,没有二次探测,没有留存记录。”
“但可以确定,陈默此刻心态极不稳定,警惕性拉满。”
夏晚星沉默两秒,迅速做出判断:
“正常。”
“高天阳近期频频异动、眼线接连失联、心态摇摆不定,作为直接管控高天阳的负责人,他必然有所察觉。”
“他在观望,在试探,在确认高天阳是否已经倒戈。”
“继续盯死他的终端信号、行动轨迹、通讯频段。一丝异动,立刻汇报。”
“收到。”
切断通讯,夏晚星抬眼看向紧闭的包厢木门。
陆峥的布局沉稳、缜密、步步留手,又步步绝杀。
引蛇、钓鱼、伪装、潜伏,每一步都拿捏得恰到好处。
可越是完美,她心底越有些隐隐的不安。
幽灵蛰伏多年,从不出错,隐忍、多疑、狠绝。
高天阳这枚棋子的松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