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无一人的房间里,只剩下淅沥雨声,和陈默沉到谷底的心境。
他缓缓抬眼,看向桌角摆放的一张陈旧老照片。
照片上,年轻的父亲一身正气,身着公职制服,眉眼正直刚毅。
数十年前那场莫须有的冤案,家破人亡,声名尽毁,无人昭雪。
当年他年少无助,亲眼看着父亲含冤入狱、郁郁而终,亲眼看着家道崩塌、受尽冷眼欺凌。
他恨过体制,恨过不公,恨过黑白颠倒的世道。
也是这份执念与怨恨,让他一步步走入黑暗,被幽灵看中,被蝰蛇策反,舍弃光明,坠入深渊。
他以为自己选择的是复仇之路,是颠覆不公的正道。
可随着知晓的秘密越来越多,随着棋局越深,他越发觉出荒谬。
父亲当年的冤案,根本不是体制疏漏,不是人为误判。
是人为构陷,是刻意栽赃,是一场为了掩盖深海计划前身秘密、人为制造的冤案!
而一手策划这一切的,正是他如今誓死效忠的幽灵,是他甘愿沦为棋子的蝰蛇高层!
何其可笑,何其讽刺。
他半生偏执、半生背叛、半生沉沦,自以为逆天改命、快意复仇,到头来,从头到尾,都只是别人手中的一颗棋子。
被操控执念,被利用恨意,被推入黑暗,沦为屠戮同胞、窃取机密的利刃。
“呵……”
陈默低声自嘲,眼底闪过无尽的疲惫与荒芜。
窗外雨雾更浓,遮住天光,一如他早已不见光明的前路。
这些天,陆峥一次次的试探、交锋、点醒,像一根根细针,不断刺破他坚硬的伪装,刺破他偏执的执念。
昔日警校同窗,并肩前行的少年知己。
当年陆峥心怀家国、赤诚热烈,立志守护一方安宁、捍卫家国底线。
而他,被恨意裹挟,一步步走到了陆峥的对立面。
正邪殊途,明暗两分。
一念之差,半生歧路。
“队副,外面有人找您。”门口传来敲门声。
陈默收敛所有眼底的晦暗,瞬间恢复冷峻干练的刑侦副队长模样,语气平淡:“谁?”
“商会高会长的司机,送来了答谢礼,说是感谢支队近期维护商圈治安。”
陈默眼神一凝。
高天阳?
这个节骨眼,高天阳主动递礼,绝非偶然。
他淡淡开口:“让他放在门口,人走。”
警员离开后,陈默起身走到门口,看着礼盒包装精致、毫无异常的伴手礼,指尖落在礼盒夹层,精准摸到了一张极薄的加密字条。
无人察觉的角落,他指尖微动,将字条悄然攥入掌心,转身回房,关门落锁。
展开字条,上面只有一行极淡的钢笔字迹:棋局将倾,我欲择路,可否留一线生机?
高天阳,动摇了。
彻底动了反水的心思。
陈默盯着这行字,沉默良久,眼底阴晴变幻,无人读懂他此刻的心思。
一边是栽培他、利用他、骗他半生的蝰蛇,是血海深仇的始作俑者。
一边是迷途知返的棋子,是即将翻盘的棋局,是昔日同窗坚守的光明正道。
人心拉锯,善恶博弈,在此一刻。
同一时间。
江城老城区,僻静老旧居民楼。
潮湿的楼道斑驳老旧,墙皮脱落,布满岁月痕迹。
老鬼坐在老旧木椅上,面前摆着一台老式加密电台,屏幕光影闪烁,跳动着密密麻麻的保密代码。
他褪去档案馆管理员的温和慵懒,眉眼凌厉肃穆,周身气场沉稳如山,执掌全局。
滴滴——
电台传来一串独家加密频段的暗码。
是老枪,夏明远的专属联络信号。
潜伏蝰蛇核心十年,假死蛰伏,从未出错。
老鬼指尖快速敲击键盘,破译暗码,一行字迹缓缓浮现:
【雏菊已弃,高棋松动,幽灵多疑,即将启动二次清洗,欲借会展中心之机,夺深海实机,清空江城所有摇摆棋子。】
短短一行字,掀起滔天波澜。
老鬼眼神骤沉。
幽灵,要动手了。
连续的布局受阻、棋子动摇、线索泄露,让这位潜藏最深的幕后黑手,彻底失去了耐心。
他要在国际会展中心展会开启之前,彻底清洗江城所有不稳定棋子,斩断所有破绽,以最干净的布局,实施夺机终局。
高天阳、苏蔓残余脉络、所有摇摆的外围人员,尽数在清洗名单之上。
不留隐患,不留破绽,一网打尽。
“好一个狠辣果决的幽灵。”
老鬼低声呢喃,眼底寒光凛冽。
十年潜伏,层层布局,步步蚕食,隐忍至极,出手便是绝杀。
这就是蝰蛇最高层的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