颤抖。
陆峥没有直接作答,只是将一杯温热的清茶轻轻推到他面前。
“我是什么人不重要。重要的是,高会长现在还有回头的机会。”
“蝰蛇从来不信任何人,只信利益。你有用,你就是棋子;你无用,你就是弃子。如今深海计划安保升级,蝰蛇在江城的布局屡屡受阻,你这枚暴露在外的棋子,最先被舍弃,最先被清算。”
这句话,精准戳中了高天阳最恐惧的软肋。
他亲眼见过蝰蛇的手段。
去年两名帮境外传递情报的本土商人,一夜之间人间蒸发,对外公示皆是意外坠江、意外失火、意外猝死,干净利落,无从查证。
没有审判,没有痕迹,悄无声息抹去所有隐患。
他很清楚,自己一旦失去利用价值,下场只会比他们更惨。
“可我已经没有退路了。”高天阳喉结滚动,声音沙哑疲惫,眼底满是绝望,“我手上沾了事,帮他们传递过情报、疏通过关卡、掩护过潜伏人员。国安不会容我,蝰蛇不会放我,我早已身不由己。”
这是所有双面棋子的宿命。
一步踏错,步步皆错,深陷泥沼,难以抽身。
“世上从来没有绝对的绝境,只有不敢回头的人心。”
陆峥目光沉稳,字字清晰:“你是被动裹挟,不是主动叛国。你所有的交易,皆被蝰蛇胁迫利用,并非主观通敌。主动坦白、戴罪立功、交出蝰蛇潜伏脉络、补齐境外资金链路,国安的底线,从来都给知错悔改之人留着生路。”
“生路?”
高天阳苦笑一声,眼底满是自嘲:“一旦反水,蝰蛇的刀,当晚就会架在我脖子上。阿KEN的手段,我比谁都清楚。我死不足惜,我的家人、我的商会、我的基业,尽数化为泡影。”
他不怕死,却怕满盘皆输,怕连累妻儿老小,怕毕生心血毁于一旦。
这就是普通人陷入谍战棋局最真实的挣扎。
没有崇高的信仰加持,只有烟火人间的牵挂与怯懦,利弊权衡之间,最是煎熬。
包厢外,走廊寂静,雨声淅沥。
没人知道,此刻走廊尽头的安全通道阴影里,夏晚星正靠在墙壁处,静静监听着包厢内的每一句对话。
她褪去了职场公关总监的精致干练,一身简约黑衣,长发束起,身姿挺拔沉静,耳中戴着微型隐形监听器,指尖轻轻摩挲着设备边缘。
清冷的眉眼间,没有半分波澜,心底却早已将局势彻底理清。
高天阳,动心了。
数十年商界老狐狸,油滑世故,贪利惜命,却最重家人基业。陆峥的攻心战术,精准拿捏了他所有的软肋与顾虑。
“晚星,画面同步正常,音频无遗漏,高天阳情绪波动指数达到峰值,动摇阈值彻底触发。”
耳机里传来马旭东低稳的声音,带着技术人员独有的冷静精准。
“我已经屏蔽了这片区域所有蝰蛇的微型监听设备,信号闭环隔绝,包厢内的对话,只有我们能听见,绝对安全。另外,我追踪到陈默的刑侦支队外勤信号,他此刻正在三公里外的老城片区巡查,暂时不会靠近商务区。”
夏晚星微微颔首,低声回应:“继续锁死信号,严防突发监听。盯紧阿KEN的行踪,他是最大变数。”
“收到。”
结束通讯,夏晚星抬眼望向包厢紧闭的木门,眼底掠过一丝复杂。
她见过太多这样的人。
身处灰色地带,被欲望裹挟,被势力拿捏,一步踏错坠入深渊。可恨,亦可悲。
而这盘引蛇出洞的棋局,最难从不是击溃敌人,而是策反人心。
就在包厢内攻心拉扯、棋局渐明之时。
江城刑侦支队,办公大楼。
阴雨天气让整栋大楼都透着一股压抑的肃杀之气。
陈默坐在副队长办公桌前,指尖夹着一支未点燃的烟,眼神沉沉,望着窗外漫天雨雾,面色冷冽阴郁。
桌上摊开的,是三天前临江科技园线人失联的卷宗。
卷宗表面看似普通治安失踪案,内里所有关键线索、监控记录、走访笔录,尽数被人刻意删减、抹平、掩盖。
干净得过分,也刻意得过分。
“队副,科技园那两起失踪案,查不出任何头绪,监控全部故障,目击者全无,像是人间蒸发。”年轻警员站在一旁,低声汇报,“上面下了通知,定性为普通人口失踪,无需深度追查。”
“无需追查?”
陈默低声冷笑,眼底翻涌着冰冷的戾气。
他太熟悉这套手法了。
干净利落、抹去痕迹、定性普通、快速结案。
这是蝰蛇组织内部,标准的清洗流程。
高天阳的外围眼线,被清了。
“知道了,归档吧。”陈默淡淡开口,语气听不出情绪。
警员应声离开,办公室彻底安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