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处说的是实情。」另一头,市应急指挥部的一位负责人摇了摇头:
「可情况也得两头看。咱们现在面对的,是一个谁都没见过、也没人能治的病,现实情况已经容不得我们慢慢试错了,这种特异性恐惧症愈演愈烈,连我们应急系统的很多人都已经无法正常工作了。就算如你所说,我们也可以先用低风险人群做试点组。」
他叹了口气:
「我不是说安全不要紧,可眼下江城的情况,恐怕等不到我们把所有风险都评估乾净啊。人命关天,相比之下其他的都是小问题。」
「小问题?」被称作张处的男人沉声反问:
「一个人的命是命,一座城市的安全防线也是底线。这两样东西,不能这麽直接拿来比。」
会议室里陷入了一阵短暂的沉默。
张处转过头,看向市应急指挥部的那位负责人,眉头紧锁地问道:
「欧洲那个方案呢?进度现在怎麽样了?如果这个方案的风险实在不可控,那边能不能顶的上?」
「那个方案......」应急指挥部的人斟酌着开口:
「前期的准备工作都走完了,只是还在等数据累计,我们本想着两条腿走路,以为脱敏训练这边说不定会更快。但现在看来,如果今天这个方案最终走不通,欧洲那个计划我们就得尽快启动了,没有更多可以等的时间了。」
余弦坐在後排的旁听席上,听到「欧洲」两个字,心里不易察觉地动了一下。
欧洲的方案?什麽方案?
现在他对欧洲的印象,还是停留在那个战时科研国家上,他又联想到了之前新闻里提到过的「攻克恐水症的研究取得关键性进展」,难道当时电视里说的就是这个方案?
这时,另一位戴着口罩的参会人员将目光转向了王工这一侧,语气中带着一丝质疑:
「我有个问题,想请教梦网办的两位专家。你们手里,不是也掌握着两个梦网入口吗?既然境外的不可控,为什麽不能把咱们自己手里那个拿来做这件事?」
王工没有立刻接话,坐在他旁边的邵父却轻轻动了动,抬起了手。
「这个问题,我来说吧。」邵父咳嗽了两下,缓缓开了口:
「我们手里这两个入口,情况都比较特殊。先说我们现在所在的这一个,它对外开放了一段时间了,各位也都看到了,这里已经有全球的海量体验者进驻了。」
邵父顿了顿,解释道:
「就像之前我们解释过的,这里存在时间流速受限的问题,需要重置蓝图才能修改,但梦网的物理逻辑决定了,在有人员在线的情况下,我们是没办法强行重置、调整它的时间比例的。」
听到这句话,余弦在口罩下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他知道,邵父在说谎。
那天晚上,他和史作舟第一次误入这片草坪的时候,就是被一个工作人员直接切断连接,强行踢回现实的。也就是说,四号频率是拥有强制把人踢下线的手段的。
而邵父之所以当众抛出这个冠冕堂皇的藉口,唯一的解释就是,他根本不愿意为了江城的恐水症,去打断四号频率目前正在全速运转的「种子计划」。
余弦看着邵父那张憔悴的脸,心里不禁泛起一阵寒意。
他突然意识到,对於邵父来说,为了完成那个收集决策数据的宏伟计划,他甚至连自己和邵乂乂的病都放在了次要位置。
在他那个计划面前,任何事情、哪怕是一个城市的生死存亡,都必须为之让步。
会议室里,众人听完邵父的解释,虽然眉头紧锁,但也无法从技术层面去反驳。
「至於另一个,军方正在搭建的那个频率。」邵父摇了摇头,凝重道:
「我们之前就已经和那边紧急沟通过了。但他们遇到的......是另外的问题。那个梦网的底层蓝图,在稳定性上出了一些严重的状况。」
「稳定性问题?什麽意思?」主位上的领导皱了皱眉。
「具体的,得让他们的人来解释。」邵父含糊带过:
「总之,目前看来,那边估计也无法承担大规模的脱敏医疗任务。」
这几句,旁人听着或许只当是又一处技术上的为难,可余弦却是呼吸一滞,愣在了当场。
稳定性出了问题?
他的脑海里闪过了丢卡利翁的话,十四、十五赫兹就像踩在一层薄薄的冰面上,底下随时可能裂开、渗水。
该不会是......三号频率已经遇到了「冰面破裂」的情况吧?
他想到了那个二层梦境的「亚特兰蒂斯」,如果冰面破裂,梦网里会是一番什麽景象?
长桌前的争论又在继续,自己手里的入口没办法使用,两条退路都被堵死,话题又兜兜转转,绕回了那个谁也不敢轻易点头的二号频率上。
几方在长桌上反覆权衡、激烈交锋,各种担忧和推演交织在一起,这场紧急扩大会议足足开了一个多小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