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船』,是指『留种』的事......」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从余弦身上移开,落在了书桌角落那只正燃着线香的黄铜香炉上,青烟在空气中扭曲着,无声地弥散开来。
「那恕我无能为力。」
余弦的眉头微微皱起,他本以为这只是一场利益的交换,既然邵父需要他们手里的筹码,那麽带上几个自己人作为回报,对这位资源通天的资本巨鳄来说,不过是举手之劳。
邵父看着他,语气平静道:
「不管是我,还是顾老,还是这个计划里的任何一个人,都不会在那艘船上。」
余弦愣住了,大脑出现了短暂的空白。
不会在船上?
这是什麽意思?
一个耗费巨资,动用无数社会资源,甚至在会议桌上和官方博弈的团队,费尽心血打造了一艘应对灾年的「方舟」,最後却说自己不上船?
「什麽意思?」他下意识地追问:
「邵叔叔,您......不在船上?那这艘船......是建来给谁坐的?」
邵父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像是在斟酌该怎麽把这件事说清楚。
「小余,你想一想顾老昨天跟你讲的那个故事。」他放下茶杯,反问道:
「种子被藏在地窖里,那种种子的人呢?」
余弦的呼吸停滞了一瞬。
「那年冬天不管多冷、多长,哪怕粮食再不够吃,哪怕人饿得啃树皮,哪怕有人饿死,也绝对不许动一粒种子粮。」邵父复述着昨天顾老的话,他看着余弦缓缓道:
「老农把希望留在了地窖里。但他自己,是要留在冰天雪地里,去硬抗那个凛冬的。」
他把窗帘拉开,看着外面的大雨,沉声道:
「地窖只能装种子,装不下人。」
余弦攥着手里的茶杯,他好像明白了邵父的意思。
埋种子的人,不会成为种子。建造方舟的人,同样不会登上方舟。
邵父、顾老、王工、以及那些余弦还没有见过的其他团队成员,他们所有人都早就知道,当大洪水真正到来的时候,他们会和这个世界上的所有人一样,被淹没在洪水之中。
他们拚尽全力保存下来了人类文明的火种,而他们自己,却只能成为点火的那根引线。
这本就是一艘没有船票的方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