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返回路上,晨雾愈浓。
狂哥和鹰眼一前一后,在雾里时隐时现。
两人气喘不已,眼珠子熬得通红,谁也没敢慢半步。
发烧的软软伏在狂哥背上,身体一个劲儿往下坠。
狂哥反手托着她,手臂绷得发硬,只要松半分她就能滑进泥水里。
前头,鹰眼蹲下身,摸了摸田埂上的泥印。
“鬼子的巡逻队刚过去不久,脚印还没回水。”
狂哥咬牙,“绕!”
两人借着雾气钻进旁边的烂泥沟,脚下的泥一脚下去就是半尺深。
狂哥背着软软几次差点跪下去,又硬生生把膝盖顶直。
鹰眼在前面探路,遇到低洼就先踩一脚,确认没陷坑,再回手接狂哥。
两人就这么轮流背着软软,轮流警戒,硬靠一口气往回趟。
终于,在中午前,三个人一头撞进了驻地外的警戒线。
暗哨先是一惊,枪口刚抬起来,又猛地压下。
“软班长他们回来了,草药采回来了!”
营地立刻乱了起来。
脚步声,药盆声,木桶撞门槛的声音,全挤在了一块儿。
狂哥刚把软软放下,她膝盖一软,差点往泥里跪。
鹰眼眼疾手快,一把捞住她的胳膊。
“先别管我!”软软推开鹰眼,“洗草药!捣碎!”
她扶着院墙站直,脸白的盯着几个小卫生员身上。
“一队去烧热水,二队去拿药杵,重症的嘴都给我撬开!”
“灌不进去,也得一点点顺进去,谁也不准睡!”
声音发颤,可每个字都落得极重。
几个新来的女卫生员被软软看得眼圈一红,谁也没敢哭,端起木盆就往灶台跑。
临时病房里,血腥腐臭汗臭味混在一起。
再加上刚熬开的草药味,冲得人脑门发胀。
软软扣着门框,指甲缝里全是黑泥。
她就这么站着,盯着那口翻滚的铁锅。
水辣蓼被洗净,捣碎,倒进锅里,墨绿色的药汁翻着泡。
卫生员们用竹管子,把药汁一点点顺进高烧昏迷的战士嘴里。
有的战士牙关咬死,撬开时满嘴都是血沫,软软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慢一点,别呛着,抬高头。”
“喉结动了,再顺下一口。”
她每说一句,身体就晃一下。
狂哥伸手想扶,软软强撑的挤出两个字。
“别碰。”
狂哥的手停在半空,最后慢慢收了回去。
直到最后一个重症战士喉结滚了一下,把药汁咽下去,软软的身子才往后一仰,连声都没出。
“软软!”
狂哥一步跨过去,结结实实把人接进怀里。
“卧槽!刚才指挥的时候我还以为她没大碍!”弹幕惊呼。
“狂哥你别愣着,快看着软软,软软绝对不能有事!”
病房角落,光线昏暗。
狂哥坐在小马扎上,端来半盆热水拧干毛巾,小心托起软软垂在草席外的一只手。
从手腕到指尖,全是半干的黑泥和血痂。
热毛巾一点点擦过去,泥垢被洗开,软软的手心、手背,全是深红色的血口子,一道挨着一道。
有的已经被泥水泡白,有的还往外渗着血。
最长的一条,从掌心横到大拇指根皮肉翻开,边缘糊着细碎泥沙。
狂哥张了张嘴,“妈的”顶到牙缝,又被他硬咽了回去。
另一边,鹰眼蹲在草席旁,拿着棉签和快见底的烧酒,低头处理软软的另一只手。
手心,手背,指缝,也全被芦苇叶和根茬割烂。
草席上,那些刚才还烧得说胡话的伤兵,这会儿大多醒了。
他们靠着墙,有的连转头都费劲,却全都盯着那双手。
一个没了一半左胳膊的老兵,咬着牙,用仅剩的右手摸向头顶,将军帽摘下来慢慢压在胸口。
没人喊,没人下令。
“唰。”
又一顶军帽被摘了下来。
“唰唰。”
病房里,只剩布料摩擦的声音。
伤兵们一个接一个,默默摘下头上的军帽。
只因这小姑娘手上的每一道口子,换的都是他们一条命。
狂哥看着那些斑驳的军帽,低下头,把毛巾又在热水里涮了一遍。
这一次,他动作更轻,更温柔。
不知什么时候,老班长背着手,站在了病房门口。
他像截老木桩子半天没动,视线在软软那双缠上纱布的手上停了很久。
最后,老班长转身走到院里,仰头看着灰蒙蒙的天长叹。
“当年过雪山捡回来的小丫头……”
“现在,都能一个人扛起几十条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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