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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祁从始至终站在那儿没有说话。
他的目光从张大夫身上移到陈校尉身上……
陈校尉还举着那卷药草图,站在宁馨斜后方半步的地方,近得有些过了。
那双眼睛看着宁馨,亮晶晶的,里面全是毫不遮掩的关切与仰慕。
萧祁把视线挪开,落在宁馨身上。
她站在那里,微微低着头,耳根有些红,不知道是因为替自己辩解还是因为旁人的替她说话。
阳光从大敞的帐口照进来,在她侧脸上勾了一道淡金色的轮廓,那枚兰草银簪还好好地簪在发间,安安稳稳的。
萧祁偏过头,目光落在宁馨的侧脸上,看了两息,然后重新转向前方,声音忽然沉了下来,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压:
“够了。”
帐中所有嘈杂声像被刀斩断了一样戛然而止。
萧祁抬手点了点角落里的商贩:
“把这个掌柜的拖下去,严加审问。”
“不说实话就上刑。”
“我倒要看看,到底是谁这么大的胆子,敢指使他来诬陷我的人。”
两个亲兵应声上前,一左一右架起那个面如土色的商贩就往外拖。
那商贩腿都软了,嘴里喊着“将军饶命”,可萧祁连看都没多看他一眼。
他转向林霜和她带来的那批人……军需处的管事、账房先生,还有两个负责登记出入记录的文书。
他的目光从那些人脸上一一扫过,最后停在林霜惨白的面容上。
“军需处失察,账房核账不精,出入记录疏于管理……各自领罚。”
“管事和文书各二十大板,账房先生罚十日俸禄。至于林副将……”
林霜猛地抬起头,嘴唇哆嗦了一下:
“将军……我只是依规章查账……”
“你查账可以,可你未查明之前便当众定罪,未经本将军裁决便私设公堂,引外部商贩入军营对质,严重扰乱军心。”
萧祁的目光冷得像淬了冰,“罚俸三月,闭帐思过七日。再有下次,军法从事。”
林霜的脸彻底没了血色。
“祁哥……”
她下意识地想喊那个称呼,可刚开口便对上萧祁那双没有丝毫温度的凤眸,后面的话生生咽了回去。她攥紧了拳头,指甲掐进掌心,眼眶泛了红,可当着满帐将士的面她不能哭,也不肯哭。
她咬着牙抱拳行了一个军礼,声音发颤:
“林霜领罚。”
她转身大步走出营帐,靛蓝色的背影消失在帐外日光里的那一瞬,脊背绷得笔直,可谁都能看见她攥成拳的手在抖。
帐中安静了片刻。
萧祁转过身来,目光落在宁馨身上。
她还在原地站着,双手交叠在身前,姿态恭谨,微微垂着眼。
“多谢将军明察。”
萧祁“嗯”了一声,目光从她身上移开,若有若无地掠了一眼站在她身后的陈校尉,又收回来。
他负着手往外走,经过帐口时停了一下,没有回头,只留下一句:
“陈校尉,斥候营北边巡防的布防图你去重新核一下,晚些送来给我。”
陈校尉愣了一下,抱拳应是。
萧祁走了。
帐中的人渐渐散去,张老大夫拍了拍宁馨的肩膀低声说“没事了”,几个伤兵围上来七嘴八舌地问她有没有被吓着。
宁馨一一笑着应了,说没有,都过去了。
*
夜色沉沉,营中已熄了大半灯火,只余几盏值夜的灯笼在风里晃晃悠悠地亮着。
宁馨刚打了一盆热水放在帐角,解了外衫搭在榻沿上,正低着头去拆左肩的系带。
指尖勾住系带的结头,刚把右侧的肩头布料褪下一截,露出锁骨和半个肩头,帐帘便被人从外面掀开了。
萧祁一手攥着一只小小的白瓷圆盒,抬步正要跨进来,目光撞上帐中景象的一瞬间,整个人像被钉在了原地。
他看见她站在昏黄的灯影里,外衫松松垮垮地褪到肩臂处,露出一截白生生的肩膀和锁骨,锁骨下方隐约可见纱布的边缘。
暖光落在她微敞的衣襟处,朦胧而柔软,他甚至连她肩头那颗极浅的小痣都看清了。
萧祁瞳孔猛地一缩,几乎是本能地往后退了一大步,帘子哗啦一声重新落下来,把他整个人隔绝在帐外。
他的后背撞在帐外的木柱上,发出闷闷的一声响。
帐内,宁馨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惊”得往后缩了一步,一把拽起外衫裹住自己,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慌乱:
“谁?”
宁馨飞快地把外衫拢好系带,又抬手理了理散乱的鬓发,在灯下深吸一口气,才掀帘走了出去。
萧祁站在帐外三步远的地方,背对着她,负着手面朝校场方向看,姿态故作从容。
可他的耳根红了一小片,从侧面看过去清清楚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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