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听见身后的脚步声,没有立刻转身,等了两息才慢慢转过来,脸上已经恢复了惯常的沉稳持重,只是目光无论如何不肯落在她身上。
“将军,怎么是您?这么晚了……有什么事吗?”
宁馨站在帐口,双手不自觉地攥着衣襟处没拢好的带子,声音带着点刚被惊吓后的轻颤。
萧祁清了清嗓子,把手里的白瓷圆盒递过去:
“这个给你。”
宁馨低头看了一眼那只盒子。
白瓷质地,细腻温润,盖子封着一圈红蜡,上面刻了太医院官用的云纹印记。
这种品级的东西,京里寻常人家根本拿不到。
“这是什么?”
“雪肤膏。”
萧祁的目光依旧看着别处,语气努力维持着公事公办的平稳,“太医院秘制的方子,祛疤生肌最管用。你手臂上被树枝划的那些口子……拿去擦。”
宁馨怔了一下,却没有伸手去接。
她忽然抬起手来,把袖子往上拉开了一截。
袖口底下那道纤细的手腕露出来,皮肤光洁细腻,在月色下泛着柔润的微光,曾经的划痕早已消失得干干净净,只剩下最浅淡的几道银白色细纹,不凑近了根本看不见。
萧祁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了她的手腕上,然后又迅速移开了。
宁馨无奈回答:
“将军,我自己就是大夫。”
“这世上没人比我更会给自己用药了。”
“手臂上那点划伤,我刚回来头一天就配了药敷上了,早就不留疤了。”
“就是当时看着吓人,陈校尉过于紧张了。”
萧祁听到不想听的,握着那只白瓷圆盒的手顿了一下。
“那也收着。”
他把盒子又往前递了递,“备用。”
“将军,药也是有期限的。”
“我用不上放着也是白白浪费了。”
宁馨摇摇头,“您若是心疼这盒好药,不如把它送去伤兵营,有的士兵脸上的刀疤深得很,比我更需要。”
萧祁沉默了片刻,把白瓷盒收了回来,捏在掌心里。
他垂着眼站了一息,像是在想要说什么,最终只淡淡道:
“那便听你的。早些歇息吧。”
他转身走了。
玄色的身影没入夜色里,步子比来时快了一些,像是急着从什么窘迫里逃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