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无数精心准备的舞会将会因为他的缺席而变得索然无味;那些精明的贵族母亲们会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一样,不惜动用家族所有的政治资源,只为了把自己的女儿塞进斯特林准将的吉普车副驾驶座上。
因为此刻的他,不仅拥有让好莱坞明星黯然失色的皮囊,更披着一层名为「战争英雄」的金身。
他是大英帝国此刻最昂贵、最耀眼、也最致命的战利品。
「完美的家族继承人,完美的梦中情人。」亚瑟对着镜子里的自己冷冷地补充了最後一句:「完美的————高级炮灰。」
「砰!」
房门被猛地推开,巨大的撞击声打破了房间里的死寂。
能够不敲门、像一颗炮弹一样闯进准将更衣室的,全英国没几个人。
「长官!长官!您得看看这个!」赖德少校像一阵旋风一样冲了进来。他也换上了崭新的少校制服,但领带系得歪歪扭扭,手里挥舞着一份油墨未乾的报纸,脸上带着那种见到鬼一样的兴奋表情,又或者是某种荒谬的狂喜。
「您上头条了!该死的,您甚至排在那个老胖子邱吉尔的演讲稿上面!这下您在伦敦彻底出名了,甚至超过了那个只会摆拍的蒙哥马利!」
亚瑟微微皱眉,慢慢转过身。
他整理了一下袖口,语气平淡:「赖德,如果你再不学会敲门,我就把你调去苏格兰场当门童。或者送你去给迪尔上将当副官,让他教教你什麽是礼仪。」
「别管门了,那是木头做的,又不值钱!看这个!」赖德根本不在乎亚瑟的威胁,他冲到梳妆台前,将那份《每日邮报》(DailyMail)的晚报版重重地拍在大理石桌面上,手指用力戳着头版,把报纸戳得哗哗作响。
【头版头条:帝国的复仇之剑—斯特林少校与其「幽灵军团」归来!】
巨大的黑白照片占据了半个版面,压过了下方关於「敦刻尔克大撤退顺利结束」的官方通稿。
亚瑟的目光落在照片上,瞳孔微微收缩。
照片的像素并不高,带着这个时代报纸特有的颗粒感,但依然能清晰地看清那个人的脸。
照片上的亚瑟·斯特林穿着全套冷溪近卫团的常服,衣领笔挺,神情肃穆。
值得注意的是,此时他肩章上的军衔标志并非後来的上校,更不是现在的准将,而是一枚王冠那是他随远征军出征前的少校军衔。
照片的背景,是一座被大光圈镜头刻意虚化的宏伟建筑,依稀可以辨认出背後那古老的都铎风格烟囱和修剪得如几何图形般整齐的灌木迷宫。
对於舰队街的编辑们来说,这只是一个充满神秘贵族气息的「不知名庄园」,一个用来满足大众对上流社会幻想的符号。
但记忆告诉亚瑟,那是斯特林堡的东侧翼。
那是一个标准的、令人嫉妒的顶级贵公子。
但他脸上那种故作深沉的严肃,在现在的亚瑟看来,反而透着一种令人发笑的天真那是一个自以为懂得了战争残酷、实则连死人都没见过的少爷,在镜头前努力扮演着「军人」的角色。
他以为战争是荣誉、是勳章、是骑士精神,却不知道战争其实是烂泥、是断肢、是毫无尊严的死亡。
记忆如同潮水般涌来。亚瑟想起来了。这是三个月前,就在远征军出发去法国的前一天下午。老斯特林伯爵坐在轮椅上,看着一身戎装的儿子,点了点头:「站过去,亚瑟。
拍张照。要严肃点,像个斯特林家的男人。」
当时的亚瑟·斯特林,努力绷着脸,试图让自己看起来像画像上的祖父。
那时候的他装得像个杀手,现在的他却想装得像个人。
当时的他,还不知道斯图卡俯冲时的尖啸声会撕裂耳膜,不知道人的肠子流出来是什麽颜色,更不知道所谓的「荣誉」在88毫米高爆弹面前一文不值。
「哈!」亚瑟发出了一声短促的冷笑,声音里充满了讽刺。
没想到邱吉尔的宣传机器转得这麽快。为了掩盖敦刻尔克那惨不忍睹的溃败,为了给恐慌的民众打一针强心剂,为了告诉全世界「我们还没输」,他们迫不及待地把这张「旧照片」从斯特林家族的相册里翻了出来,祭上了神坛。
他们需要一个英雄。但真实的英雄那些满身泥泞、眼神空洞、像野狗一样从海滩上爬回来的士兵—一太丑陋了,太真实了,大众接受不了。
於是,他们选择了这个「完美的幻影」。
这个站在玫瑰花园里,乾净、漂亮、代表着旧时代荣光的少校,才是大众想要的「复仇之剑」。
亚瑟伸出手,指尖轻轻划过报纸上那个年轻人的笑脸。指尖触碰到粗糙的纸张,没有温度。
那是他自己。但这又不是他。
他慢慢擡起头,目光从报纸移开,看向镜子里的自己。
镜子里的准将穿着更高级的制服,肩章上有着象徵权力的红边。
但他脸色苍白。
这是一种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