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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国余晖:从敦刻尔克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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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黑墨、烈酒与六英寸钢(2 / 5)
标志并非现在的上校,而是一枚王冠一那是他随远征军出征前的少校军衔。

    照片的背景,是一座被大光圈镜头刻意虚化的宏伟建筑,依稀可以辨认出背後那古老的都铎风格烟囱和修剪得如几何图形般整齐的灌木迷宫。

    对於舰队街的编辑们来说,这只是一个充满神秘贵族气息的「不知名庄园」。

    但如果亚瑟本人站在这里,记忆会告诉他,那是斯特林堡的东侧翼。

    这张照片当然不是偶然的抓拍。

    那是数月前,在他即将踏上前往法国的运兵船的前夜,那位便宜老爹—第十四代斯特林伯爵,强迫他站在庄园的草坪上留下的「官方肖像」。

    按照那位老伯爵原本的剧本,这张底片本该封存在保险柜里,直到战争胜利的那一天。

    那时候,帝国需要这张脸印在《泰晤士报》的头版上,这是必要的政治铺垫。

    那是老伯爵在为亚瑟铺路。每一步都经过了精密的计算。

    但这位深谋远虑的幕後巨头,唯独算错了一件事。

    这张照片确实如他所愿,登上了最具分量的版面;亚瑟也确实如他所愿,成为了整个大英帝国的英雄。

    但可惜,他算错了时间。

    这张照片并没有如期出现在45年联军装甲集群碾碎齐格菲防线、横跨莱茵河直逼柏林的胜利终章里。

    相反,它提前登场了。

    它的背景板也不是胜利者的凯旋门,而是正在崩塌的欧洲大陆,是必须屏住呼吸才能生存的绝境,是整个西方乃至世界文明的至暗时刻。

    他想把儿子塑造成一个胜利者。但命运却把他的儿子变成了一座灯塔。

    照片里的年轻军官侧身站立,下巴微扬,制服笔挺,那双灰蓝色的眼睛即使是在粗糙的黑白印刷油墨中,也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冷峻与坚毅。

    这才是帝国此刻急需的英雄形象。

    主编没有问任何问题。他知道这张照片的分量。它被立刻送进了制版车间,替换掉了那张拿着酒杯的照片。

    在次日清晨,当这几十万份最终版本的报纸被送往英伦三岛的每一个角落时,这个形象将发生质变。

    他不再是一个具体的陆军上校。他将成为一个符号。一个大英帝国的「圣乔治」。—

    个在至暗时刻,独自一人举着火把,在欧洲大陆上对抗黑暗的图腾。

    这是一场造神运动。

    而这股由民意汇聚而成的声望,将成为一层最坚固的物理铠甲。从这一刻起,哪怕是陆军部那些最顽固的老古董想要动亚瑟一根手指头,也得先问问全英国四千万民众答不答应。

    20:45,苏格兰,佩思郡,第51高地师家属区。

    这里没有伦敦那样喧闹。苏格兰的高地此刻正笼罩在冰冷的夜雨中。

    在这些用花岗岩堆砌而成的古老石屋里,壁炉里的泥炭正在燃烧,发出啪的声响。

    一位头发花白的老人坐在摇椅上,膝盖上盖着黑卫士团的格纹毛毯。他的左腿在第一次世界大战的索姆河战役中被德国人的马克沁机枪打断了,现在装的是一截木头。

    收音机里的声音已经停止了很久。

    但老人依然保持着那个姿势,一动不动。

    他的儿子就在第51高地师,在那个被称为「死地」的圣瓦勒里包围圈里。整整一周,这里的所有家庭都在绝望中等待着那个必然的噩耗—全军战死,或者投降。

    但今晚,那个来自伦敦的声音告诉他:

    有人救了他们。有一个英格兰的贵族军官,带着一群疯子,把那扇即将关闭的地狱之门,硬生生地撞开了。

    老人颤抖着手,从怀里掏出一个银质的酒壶,拧开盖子。

    他没有喝。

    他费力地站起身,用那条木腿支撑着身体,走到窗前。

    窗外是漆黑的雨夜,远方是若隐若现的苏格兰高地轮廓。

    「斯特林————」

    老人对着窗外的黑暗,喃喃中带着浓重的苏格兰口音:「虽然你是个英格兰佬————但从今天起,你是我们所有高地人的兄弟。」

    他将酒壶里的威士忌缓缓倒在窗台上,作为一种古老的祭奠与誓言。

    而在此时此刻的苏格兰高地,在阿伯丁,在因弗内斯,成千上万个家庭都在做着同样的事情。亚瑟·斯特林这个名字,在这一夜,被刻进了这片最排外、最尚武土地的血脉里。

    同一时间,英格兰南部,朴茨茅斯皇家海军医院,302号特护病房。

    这里的空气被高浓度的乙醚、碘酒所填充。

    让森少将,法军第12摩步师师长,正平躺在骨科病床上。

    他的左臂被复杂的金属支架和滑轮牵引系统高高吊起。厚重的石膏包裹着整条手臂,几根不锈钢固定针穿透了皮肤和肌肉,直接钉入骨骼。

    四十八小时前,他经历了一场长达四小时的手术。

    并不是截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