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重新拿起餐刀,指了指门口,仿佛在驱赶两只恼人的苍蝇:「张伯伦已经出局了。他是过去式。而斯特林家族从不投资过期债券。」
霍勒斯·威尔逊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还准备再争取一下:「伯爵,我们都看了今早的战报。敦刻尔克————虽然温斯顿在下议院把它吹成了奇蹟,但你我都清楚,那就是一场灾难性的溃败。我们丢掉了所有的重装备,几百门大炮,几千辆卡车。现在的英国陆军,连用来武装国民警卫队的步枪都不够。」
「所以呢?」伯爵冷冷地问道,将一块鱼肉送进嘴里。
「所以,法国已经完了。」
雷金纳德接过话头,语气中带着一种伪装出来的痛心疾首,实则是图穷匕见:「魏刚防线只是个笑话。德国人的装甲师今天早上已经发起了红色方案」。最多两周,巴黎就会沦陷。到时候,英国将独自面对整个欧洲的工业机器。我们的黄金储备撑不过半年。」
「伯爵,我们必须面对现实。继续打下去,只会让不列颠流尽最後一滴血。我们需要通过外交途径解决问题。哈利法克斯勳爵认为,现在是重启谈判的最佳窗口期。」
斯特林伯爵终於停下了手中的动作。他擡起眼皮,那双灰蓝色的眼睛终於严肃且认真起来:「你们想让我支持张伯伦复辟?还是想让我支持哈利法克斯去跟那个奥地利下士乞和?」
「不,不是乞和。是体面的和平。」
霍勒斯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那是瑞典大使馆的密函,上面盖着「绝密」的印章:「德国人通过瑞典渠道传来了口信。只要英国承认德国在欧洲大陆的地位,归还一战後的部分殖民地,希特勒愿意保证大英帝国的海外领土完整。」
说到这里,霍勒斯停顿了一下,抛出了那个他认为最重的、足以击穿一位父亲心理防线的筹码:「而且,我们听说令郎,斯特林少校,并没有出现在敦刻尔克的撤退名单上。海军部把他列为了「失踪」。」
斯特林伯爵的手指猛地颤抖了一下,银质餐刀在大理石桌面上发出「叮」的一声脆响。
但他很快控制住了肌肉的震颤,恢复了那种花岗岩般的冷硬。
「但他还活着,伯爵。」
雷金纳德紧盯着老人的眼睛,他当然知道亚瑟对於斯特林家族的重要性:「我们在柏林的情报源确认,有一支顽强的陆军部队正在敦刻尔克以南活动,给德国人制造了不少麻烦。基本已经可以肯定,这支部队的指挥官就是斯特林少校。」
「如果此时我们能通过外交渠道展现诚意,德国人会非常乐意将这位贵族军官」礼送出境,作为和平的信使。这不仅能保住斯特林家族的唯一继承人,也能为帝国保留一份体面。」
这是一种赤裸裸的政治勒索。
用儿子的命,换取父亲在议会里的关键一票,支持与德国的秘密谈判。只要保守党党鞭倒戈,邱吉尔的联合政府就会在三天内垮台。
斯特林伯爵看着面前这两个衣冠楚楚的政客。他们嘴里谈论着国家利益,心里盘算的却是如何保住自己的政治资产和家族财富。在他们看来,战争只是一场可以随时止损的生意。
「你们在威胁我?」伯爵的声音很轻,却透着一股血腥味。
「是建议,伯爵。是出於对老朋友的关心。毕竟,亚瑟少爷现在孤立无援,听说空军那边因为保存实力」,已经放弃了对法国境内的支援————」
就在这时。
「砰!」
餐厅沉重的大门被粗暴地撞开了。
一名身穿皇家海军制服的侍从武官快步走了进来。他无视了俱乐部「不得奔跑」的古老规矩,甚至撞翻了一名侍者的托盘,径直走到斯特林伯爵的餐桌前。
那是海军部情报处的机要秘书。他的额头上满是汗水,手里捧着一个带有红色封蜡的文件夹,上面印着「绝密·海军部直呈·特急」的字样。
「伯爵阁下。」武官的声音急促得有些变调,「紧急电报。来自————来自法国前线。是通过海军部战略频道直接发回来的。」
雷金纳德和霍勒斯对视了一眼,眼神中闪过一丝得意。
他们以为是德国人抓住了亚瑟,发来了勒索信。
斯特林伯爵并没有看那两个政客一眼。他一把夺过文件夹,撕开封蜡。
里面只有一张薄薄的电报纸。那是通过Type—X加密机直接从前线发回,并由海军部情报处刚刚转译出来的明文。油墨还未乾透,散发着一股刺鼻的味道。
伯爵低头阅读。
第一行字就让他的瞳孔猛地收缩,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大手狠狠攥住。
【发送时间:1940年6月5日08:22】
【发信人:斯特林战斗群指挥官,亚瑟·斯特林少校】
【接收人:下议院保守党党鞭,斯特林伯爵/首相温斯顿·邱吉尔】
【密级:绝密(明码备份)】
【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