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可老夫,快没有时候了。」
他望着炉火,平静地说出了一件事:「本科改制,老夫得罪的人,比老夫三十年得罪的加起来还多。
参老夫的本,摞起来,比参你的厚三倍。
陛下如今护着,是要用老夫把这一科办完。
放榜之後,授官已毕,这股怨气总要有个去处。」
「老夫这一任天官做完,多半,就该致仕还乡了。」
老人转过头,目光落在苏秦身上。灯下,那目光沉甸甸的:「渠,修了一条半。」
「还剩两条半。」
他没有再说下去。
可那句没说出口的话,堂上的两个人,都听见了。
夜渐深,炉火渐微。
元度衡添了炭,话锋一转:「同门的帐,对完了。接下来这几件,是老夫以本科总裁的身份,该让你知道的。你听着,心里有数就行。」
「第一件,参你「僭权「的那道本。」
「留中了,这个你知道。可留中那日御前的情形,你不知道。老夫当时,就在殿上。
「」
——
苏秦坐直了。
「陛下把那道本,从头到尾看完了。
看得很慢。
看完,搁在案上,用镇纸压了。递本的御史还跪着,等陛下发话。」
「陛下就说了一句。」
元度衡学不来那个语气,只能一字一字,平铺直叙:「急什麽。」
「是骡子是马,朕的考场里,遛遛就知道了。」
苏秦握着茶碗的手,紧了紧。
原来如此。
留中不是搁置。
大考本身,就是那位陛下给他设的观察场。
他在号舍里写的每一个字,在境里走的每一步,都是遛给那位看的。
「第二件。」
元度衡的声音压低了:「锁院期间,大阵验出两份「卷面异常「的卷子,两名考生,提前请出了闱,人押在礼部。此事你在闱中,未必知道。」
「学生出闱後,听见了些风声。」
「那老夫告诉你後半截,风声里没有的。」
元度衡的面色,沉了下来:「两案的卷宗,礼部呈上去的第二天,被一道手令,调走了。
「调档的手续,完备得挑不出一丝错。
可去向,不明。老夫以总裁之职追问,得到的答覆,四个字:另案办理。」
「老夫再问,另案是哪个衙门的案。」
「没有人,答得出。」
老人擡起眼:「小友。老夫官居一品,执掌铨衡,天下的衙门,没有老夫问不进去的门。可这个「另案「,老夫问了三日。」
「问不出它在哪个衙门。」
「你在路上撞见的那门生意,水比你想的深。」
「深到老夫这个位置,往下看。」
「看不见底。」
堂上的炉火,毕剥响了一声。
苏秦垂着眼,心里一片冰凉。
名贩的保护伞,不在某个衙门里。
它在衙门够不着的地方。
「大人。」他沉吟片刻,决定往前递一步,「卷面异常「这一案,学生斗胆,有几句话想说。」
「讲。」
「学生赴考途中,在石亭县办过一桩冒名案。
一个逃兵,穿了阵亡袍泽的名字,穿了六年。
案子本身不大,可办案时,当地城隍同学生透了一个底。」
苏秦斟酌着措辞,把能说的说了:「近二十年,阴阳两册对不上的名字,暴增。
有人在批量做名字的买卖。
收死人的名,卖给要换命的活人,证件,过往,人证,一条龙包办。货源在野。」
「买主的方向,是皇都。」
元度衡端着茶碗的手,停在了半空。
「这两个「卷面异常「的考生,学生虽未经手,但学生敢断,他们身上的名字,就是这门生意的货。而且不止这两个。」
「学生入闱那日,在龙门的队伍里,还看见了旁的。
他没有说苏禾,没有说名道之眼,只把结论放下:「五个。」
「出闱之日,学生数过,只出来了三个。」
堂上,静了很久。
元度衡把茶碗,缓缓搁回案上。
「五个。」老人的声音沉沉的,「大阵筛出来两个,漏了三个。」
「也就是说,那门生意做出来的名字,一半,能骗过贡院的大阵。」
「能骗过大阵的东西,骗过州县的户册,骗过吏部的官牒,不费吹灰之力。」
老人擡起眼,那双眼睛里,是苏秦今晚头一次看见的、真正的寒意:「小友,你可知道这意味着什麽。
「9
「老夫执掌铨衡。天下官员,名册在老夫手里。老夫今夜之前,敢拍着胸口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