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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周仙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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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2章 你的答案,就是你的考场!(4 / 7)
岔路口,掂量着往哪边走。

    他的路,从蝗灾那一年起,就只有一条。

    他不是「选择」民本。

    他的命,是民给的。

    他的名,是从乡土里长出来的。

    他这一身,从里到外,每一寸,都是「民本」两个字,一天一天,喂出来的。

    让他写「代天牧民」?

    那这一路上,所有搀过他、他搀过的人——

    全部作废。

    苏秦提起笔。

    至於前程——

    他把参本、留中、名籍司、那位大人物,那一整片悬在头顶的阴云,最後掂了一遍。

    他知道,这一答落笔,便是他在这座皇都里,第一份白纸黑字的「存档」。

    将来有一天,有人要给他定派系、罗罪名、清算旧帐——

    第一个翻出来的,就是这份卷子。

    他甚至能想像出那一幕。

    某座大堂之上,有人举着这份卷子,声色俱厉——

    「苏秦!你自己看看!『官从民中来』!『序与本不可倒置』!这是人臣该说的话吗?!」

    他知道。

    写。

    ……

    磨墨。

    新墨入砚,一圈,一圈。

    墨浓了。

    苏秦铺开心镜笺。

    那笺纸入手温润,纸面下,似有极淡的光华,缓缓流转——像一面沉睡的镜子,等着照见落笔人的心。

    他悬腕。

    落笔。

    第一行,他没有引经据典,没有破题的排场。

    他写的是自己。

    【学生苏秦,青云府惠春县苏家村人,出身陇亩。】

    【今答此题,不敢称策论。】

    【学生识浅,不会作高文。学生只会,算帐。】

    【谨以学生亲身经见之帐,答官民之问。】

    【第一笔帐,算「官从何来」。】

    【官食俸禄。俸禄者,赋税也。赋税者,民之粟、民之布、民之力也。】

    【官居衙署。衙署者,砖石也。砖石者,民之窑烧之,民之肩扛之,民之手垒之。】

    【官行官道。道者,民之锸掘之,民之硪夯之。】

    【一官之身,自顶上乌纱,至足下靴底,无一物,不出於民。】

    【故学生以为:官非天降,非君造——官,从民中来。】

    【君择之,朝命之,此授职之序也。】

    【民养之,民载之,此立官之本也。】

    【序与本,不可倒置。】

    【第二笔帐,算「官为何设」。】

    【学生尝闻一说:民如水,官如堤,水赖堤束。】

    【学生在乡野二十年,不敢苟同。】

    【学生所见之民,不是水。】

    【学生所见之民,是地。】

    【是春种秋收、生生不息、驮着整个天下往前走的——地。】

    【地,不需人「束」。】

    【地需要的,是有人看着天时,有人修着沟渠,有人在蝗虫起时开仓,有人在大水来时上堤。】

    【学生曾亲历蝗灾。彼时满县饥馑,县中一位大人开了仓。学生至今记得开仓那一日,万民伏地而哭。】

    【民哭的不是粮。】

    【民哭的是——原来上头,真的有人看着我们。】

    【故学生以为:官民之间,不是牧与羊,不是堤与水。】

    【是「受寄」与「所寄」。】

    【民将身家性命,寄於官。】

    【官受此寄,守土,守时,守命。】

    【民寄命於官,官守命於民——】

    【此八字,即学生所解之「官者何为」。】

    写到这里,苏秦搁笔,换气。

    号舍窄小,天光从号窗里斜进来,落在纸面上。

    他看见,心镜笺的纸背,已经隐隐地,透出了一层光。

    那光不浮,不散,沉沉地衬在字底下。

    他没有停,蘸墨,续写。

    【第三笔帐,算「民之本,谁在记」。】

    【学生赴考,自青云府北来,行三千里。】

    【三千里中,学生记下九人。】

    【一为哑妇,於官道长亭施茶二十六年,受惠行旅逾万,无人知其名,乡人呼为「茶婆婆」。】

    【一为独臂船工,摆渡四十年,水患之年,一船一船,救下游半村之人,无人知其名,乡人呼为「独篙爷」。】

    【一为老驿卒,自购笔墨,描官道路碑四十五年,行程六万里。四十五年间,此道夜行之人,无一因碑字漫漶而失道。无人知其名。】

    【余六人,不缕述。】

    【学生记此九人,而後翻遍沿途州县之志——】

    【九人者,无一人在志。】

    【县志记官之政绩,记科第,记祥瑞,记贞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