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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周仙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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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2章 你的答案,就是你的考场!(2 / 7)
落笔声。

    是另一些声音。

    左邻,四十六号,传来一声极轻的、压抑的呻吟——像一个人把头埋进了臂弯里。

    右舍,四十八号,那位考生开始踱步。三尺宽的号舍,两步一个来回,踱得又急又乱,鞋底磨着地面,沙,沙,沙。

    更远处,有人磨墨。磨了很久很久,墨早就浓了,还在磨——磨墨的人,不是在磨墨,是在磨自己拿不定的那颗心。

    隔着两间,传来「嗤啦」一声。

    撕纸。

    有人落了笔,写了一截,又撕了。

    不多时,又是一声撕响。

    再一声。

    苏秦坐在自己的号舍里,听着满巷的动静,心里,把这满场的帐,替他们算了一遍。

    这满场数千人,此刻都在算同一笔帐。

    朝廷,想听什麽?

    这笔帐,不难算。

    本朝三百年,是个什麽走向,读书人心里都有数。

    名权收归於上。

    寒序分迁於野。

    皇纲独运,乾坤一手。

    三百年来,朝堂上站得久的,是哪一路人;

    史册里被抹掉的,又是哪一路人——但凡用心读过国朝掌故的,都咂摸得出那股味道。

    所以,「安全」的答案,明摆着。

    官者,君之股肱,代天牧民。

    民者,水也;官者,堤也。水赖堤束,堤奉君命。

    忠君,奉上,牧民以安——这一路写下去,四平八稳,颂圣得体,任哪一房的考官看了,都挑不出错。

    而「民为邦本」这四个字——

    书上写烂了的老话。

    浅浅地写,是陈词滥调,考官看得打瞌睡。

    深深地写——

    官从民出,民重於官,官当为民而制君命之偏——

    这每往深处走一步,在某些人的眼睛里,就离「离心悖上」近一步。

    太平年月,这麽写,不过是文章狂生,一笑置之。

    可如今——

    如今是名人之权重现、参本留中、上头那位「搁着看着」的年月。

    如今这道题的後头,连着「以答为种」的大阵,连着第二场,连着取中之後吏部的铨选存档——

    你今日写下的每一个字,都会跟着你的官身,走一辈子。

    满场的聪明人,都算明白了这笔帐。

    所以满场,落不下笔。

    写真心话的,怕前程。

    写安全话的——

    怕那张心镜笺。

    心笔相违,笺上显形。

    空言无实,考验不生。

    朝廷把两条路,都堵死了一半。

    你要麽,拿真心换前程之险。

    要麽,拿假话赌笺上之形。

    苏秦听着满巷的踱步声、磨墨声、撕纸声,忽然觉得,这一场考试,还没写一个字——

    就已经考完一半了。

    题未答。

    人,已经分好了类。

    ……

    日头,慢慢升高。

    号巷的动静里,苏秦渐渐听出了几种不同的人。

    右舍四十八号那位,踱了一个时辰的步,终於坐下了。

    坐下之後,落笔极快,笔走如飞,一气嗬成——沙沙沙沙,中间没有一次停顿。

    写得这样快、这样顺的文章,多半不是想出来的。

    是背出来的。

    早在入闱之前,就打磨了千百遍的、四平八稳的程文,此刻誊上去,一字不改。

    苏秦听着那流畅的笔声,在心里轻轻叹了一口气。

    这一路笔声的主人,赌的是自己的「熟」能骗过笺的「真」。

    三日之後,阵会告诉他答案。

    左邻四十六号,是另一种。

    那位考生,半晌没有动静。

    而後,苏秦听见他低声地、一遍一遍地,念着什麽。

    凝神细听——

    念的是家书。

    「……父字:吾儿见字。家中一切都好,勿念。汝祖父之病,已无碍……卖田之资,尚够汝三年之用……吾儿只管去考,考不中,便回来。田没了,家还在……」

    一遍。

    又一遍。

    念到第三遍,念不下去了。

    那边传来一声压抑的、闷闷的抽气声。

    而後,是磨墨声。

    再而後——落笔。

    那笔声,起初抖,写着写着,稳了。

    一笔一笔,越写越沉。

    苏秦不知道他写的是什麽道。

    可他听得出,那一笔一笔里——

    是真的。

    更远处,斜对巷,还有一种人。

    那间号舍的考生,从题牌过後,就没有出过一点声音。

    不踱步,不磨墨,不叹气。

    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