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苏秦一眼。
「大寒印主。」
「韩定川的师尊。」
苏秦的心,沉沉地跳了一下。
寒字一脉的线,又往深处,紮了一截。
「那一镇之後,朝廷论功。」
祁霜的声音,冷了下来:
「论着论着,就论出事来了。」
「有人上书,说寒序五印之力,太大。」
「五印若聚,可镇天地之疮,也可镇……别的东西。」
「此力散於野,是国之隐患。」
「於是朝廷下令,寒序诸印,此後不得私聚。」
「印主之家,分迁各地,不相往来。」
「我贺家,从皇都,迁到了这青云府最偏的山里。」
「一迁,三百年。」
「三百年里,贺家的人考功名,永远压着不让进前十。贺家的印,代代单传,传一代,弱一代。」
「到我这一代。」
她低头,看着膝上的剑:
「霜降的印,只剩七成,融在这把剑里。」
「家里人到死都想不明白。」
「救了天下的事,怎麽就成了罪。」
苏秦静静地听完。
听完,他忽然开口,问了一个问题。
「师姐。」
「当年上书说五印是隐患的人,是谁?」
祁霜摇头。
「不知道。」
「家训里只留了四个字。」
「堂上之人。」
苏秦把这四个字,同他这一路收的所有拚图,摆在了一处。
开朝年间。
寒序五印遭忌,分迁打压。
开朝二十三年,韩定川案发,起居注涂三行。
三百年前,名权收缴,名道覆灭。
三件事,年代咬着年代。
三件事的背後,都晃着同一类影子。
堂上之人。
无衙门印的私印。
不敢录的印文。
苏秦没有说话。
线索还不够。
可他心里那张图上,几条原本各自孤悬的线,第一次,隐隐指向了同一个方向。
「不说这些了。」
祁霜收了话头,站起身:
「陈年的帐,急不来。」
「说眼下的。」
她转过身,面对着苏秦,忽然擡手,握住了膝上那柄剑的剑柄。
「苏秦。」
「你既已证大寒,我有一事,想同你验一验。」
「寒序同源,印与印之间,据说可以连。」
「贺家的典籍里记着法子,可三百年了,贺家再没见过第二枚寒序之印。」
「我入三级院这些年,一直在等。」
「等一个寒序的人。」
她拔剑。
三寸。
霜降的印,自剑身里,缓缓透了出来。
七成的印,悬在剑上,清冷,锋锐,杀性内敛。
「你敢不敢,把你的印,放出来。」
「同我的,碰一碰。」
苏秦站起身。
他没有半分犹豫。
丹田里那方大寒之印,缓缓升起,悬在他掌心之上。
九十四格火候的印,沉沉如岳。
两枚印,一剑一掌,隔着三尺,遥遥相对。
霜降。
大寒。
寒序的岁中,寒序的岁尾。
三百年来,头一次,两枚寒序之印,出现在同一处。
起初,什麽都没有发生。
一息。
两息。
第三息上。
嗡——
两枚印,同时颤了。
一条线,凭空亮起。
自霜降之印,至大寒之印,一条极细、极亮的寒色之线,把两枚印,连在了一处。
线成的一刹那。
苏秦浑身剧震。
他「看」见了。
顺着那条线,霜降的道,朝他敞开了。
霜降之杀,霜降之藏,霜降的分寸,霜降「落早了杀不透、落迟了物已枯「的火候。
裴声当年隔着一层窗纸讲给他听的东西,此刻,整扇窗都开了。
而对面,祁霜也在剧震。
大寒的定,大寒的清帐,大寒「立七分留三分「的规,顺着线,涌进了她的剑里。
她那融不进去的三成印。
在这一刻,松动了。
满天的寒星,齐齐大亮。
几十颗星,一颗接一颗地,朝着这条线,垂下光来。
像满堂的先人,看着两个後辈,把断了三百年的香火,重新续上了。
识海里,苏秦的进度,在跳。
【果位融合·大寒定规(94/10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