榜,称不了一个它写不出的名。
第七日,夜。
松岭起了风。
风声在半夜里变了调,呜呜的,像有什麽极大的东西,在岭外翻身。
第八日,天没亮透,苏秦推开柴房的门。
——
而後他立在门口,半天没动。
雪。
铺天盖地的雪。
不下了,是倒。
天地间一片混沌的白,对面的山影全没了,风卷着雪片,横着飞。
屋前那条扫了七日的道,埋了。
埋得比第一日更深。
半人高的雪,把道、把道旁的石、把七日的活计,全数收走,平平整整,像从没有人扫过。
苏秦提着扫帚,立在檐下。
这样的雪,这样的风,扫出去一帚,风卷回来两帚。
扫,是白扫。
任谁都看得出来,是白扫。
苏秦望着那片混沌的白,望了很久。
而後他把领口系紧,弯着腰,一头紮进了风雪里。
一帚。
雪卷回来。
又一帚。
又卷回来。
他扫出去一步,风雪还他一步。
扫了一个时辰,他身後的道,同没扫过一样。
苏秦的眉毛上结了冰,手指冻得握不拢,他把扫帚换到左手,呵了呵右手,继续扫。
不知何时,老人立在了他身後。
老人没有扫。
老人就那麽立在风雪里,雪穿过他的身子,落在地上。
他看着苏秦扫。
看了很久,他开口了。
风雪那麽大,他的声音不高,却一个字一个字,清清楚楚地落进苏秦耳朵里:「娃。」
「今日这雪,扫不完的。」
「你扫一帚,天还你一帚。」
「到明日,这道还是白的。」
「你图什麽?」
苏秦直起腰。
他回过身,面对着老人,风雪打在他脸上,他的眼睛眯着,可眼神是定的。
他想起了三叔公。
梅雨前晒谱,晒了六十年。
虫,年年还是生。
潮,年年还是来。
谱上的字,年年还是要誉补。
有一年苏秦还小,蹲在边上看,问了一句一模一样的话。
三叔公,虫年年生,你年年防,防得完麽。
三叔公翻着谱页,头也没擡。
防不完。
那图什麽。
三叔公当时说了一句话,苏秦记到了今日。
此刻,他把那句话,原原本本地,说给了风雪里这个老人。
「守这个字。」
苏秦的声音,穿过风雪:「本来就没打算赢。」
「雪要下,是天的事。」
「雪要扫,是我的事。」
「天做天的,我做我的。」
「这道今日白了,明日我再扫。」
「明日白了,後日再扫。」
「我在一日,道就通一日。」
「这就够了。」
风雪,忽然小了。
不知是巧,还是这片天地听见了什麽。
漫天横飞的雪片,慢了下来,缓缓地,变成了竖着落的鹅毛。
老人立在雪里,望着苏秦,望了很久很久。
那双浑浊了不知多少年的眼睛里,极慢地,亮起了一点东西。
而後,老人笑了。
他脸上的皱纹,一层一层地漾开,像一潭结了几百年的冰,裂开了一道缝,底下有活水。
「好。」
他只说了一个字。
而後他转过身,朝着岭顶的方向,擡起了那只枯瘦的手,虚虚一挥。
轰。
半人深的积雪,自屋前起,一路朝着岭顶,无声地朝两侧分开。
一条青石的山道,自雪底下,一寸一寸地,袒露了出来。
一直通到岭顶那片青蒙蒙的光里。
七日扫不通的道,一挥手,通了。
苏秦握着扫帚,立在道口,忽然什麽都明白了。
这道,从来不需要人扫。
守着这条道的这位,一挥手就能让雪分开。
扫雪,扫的从来不是雪。
扫的是人。
七日的雪,一场大风,筛的是一颗心。
守这个字,值不值得,守的人自己得先答。
答对了,道自然开。
老人收回手,拍了拍袍子上并不存在的雪,朝屋里走:「进来。」
「喝了这盏茶再上去。」
「这盏茶,老头子等着人喝,等了些年头了。」
屋里,炭火正旺。
老人烹茶。
烹茶的手法极老,炙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