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有资格让你仰望。」
他顿了顿,目光深处透出一丝意味深长的东西:
「那十一个人是什麽样的存在,我不与你细说了。」
「你自己进去看。」
「看了,你就知道我今日这番话没有半个字是夸张。」
他最後看了苏秦一眼:
「我倒要看看,你这个从泥地里爬上来的第十二个,在那十一座山里头,最後能爬到第几。」
苏秦迎着那道目光,撩衣,深深一揖,长揖到底。
他没有说什麽豪言壮语。
那些话在这位看了三十多年沉浮的院长面前说出来,反倒轻了。
他只是把这位院长的每一个字都重重地记在了心里。
而後,他直起身,转过头,望向了那座立在云端深处、藏着十一个人的、最高的山。
风从山巅吹过。
那一片触手可及的流云,在他眼前缓缓地流动。
苏秦的眼睛里,那一团战意之火烧得比来时更旺了。
第十二个。
他在心里默默地记下了这个名字。
也记下了,自己要去的地方。
...
苏秦从那座简朴的院子里出来,沿着原路下山。
来时,他心里装着对青云班的好奇。
去时,装的是十一座山。
他走得很慢。
脑子里反反覆覆地过着卫长缨那几句话。
人人免试官身,志在天子门生,十个人。
他是第十二个,姜望第十一,蔡云也在里头。
这十个人,到底是什麽样的存在?
卫长缨没说,只让他自己进去看。
这种留白,比直说更让人心里发沉。
苏秦活了两世,见过的人多了。
越是这种位置的人物,越不会平白卖关子。
卫长缨那一句你自己进去看,底下压着的东西,只怕比说出来的还重。
苏秦正想着,前头石阶的拐角处,转出来一个人。
那人一身灰麻短打,洗得发白,袖口还磨出了毛边。
他嘴里叼着一根不知从哪儿薅来的枯草,趿拉着鞋,慢悠悠地往上晃。
走路的姿势没个正形,肩膀一耸一耸的,像个刚从田埂上偷懒回来、正琢磨着怎麽躲开管事的闲汉。
在这座处处透着森严气象的青云院里,这副吊儿郎当的模样,扎眼得很。
苏秦的脚步,顿住了。
那张脸,他认得。
太认得了。
只是比起上回见面,这人身上的气息厚实了不止一筹。
苏秦的神识极淡地一拂,心里微微一动。
养气八层。
上回见这位师兄,他还在更低的境界打熬。
这才多久,竟已经摸到了养气八层。
「王师兄。」
苏秦快走两步迎了上去,脸上露出了这些天来头一个发自心底的笑。
王烨。
他的三师兄。
当年在二级院,把胡门社连同那面缝了又缝的绿幡,一股脑塞给他的人。
当年在传承空间里,把三级院血淋淋的内里一层一层扒给他看的人。
苏秦刚入三级院试听那阵子,两眼一抹黑,三级院的规矩门道,有大半是这位三师兄掰开了揉碎了,一点一点塞给他的。
哪个学党碰不得,哪条路是坑,哪个秘境的水有多深,王烨说起来,像是在数自家米缸里还剩几粒米。
那时候苏秦就知道,这位看着没正形的三师兄,是真把他当自己人。
王烨叼着草,抬眼瞧见是他,脚步也停了。
他上上下下打量了苏秦一遍,那根枯草在嘴角动了动,而後慢悠悠地开了口:
「哟。」
「我当是谁。」
「这不是咱们青云府的头名,苏大天元吗?」
这话说得阴阳怪气,嫌弃里裹着调侃,活像苏秦欠了他八百两没还。
可苏秦听着,心里却是一暖。
这才是王烨。
换了旁人,见了如今的苏秦,要麽仰着头巴结,要麽端着架子客套。
从执事堂那个站起来的执事,到丹枫院里那一声声师兄,这半日里,人人都因为他头上那几道光环,对他变了脸色。
唯独这位三师兄,还是当年那个叼着草、说话欠揍的混不吝模样。
在这座因为光环而对他客气、对他敬畏、对他疏远的三级院里,这一声阴阳怪气的苏大天元,竟比什麽恭维都让苏秦觉得踏实。
像是脚底下忽然踩到了一块结实的旧地砖。
「师兄说笑了。」
苏秦拱手:
「几月不见,师兄精进了。养气八层?」
「嗐。」
王烨摆了摆手,一副不耐烦提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