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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秦怔怔地望着那年轻人消失的方向,胸口堵着的那口气,许久也没散下去。
直到冬寒道人那平和的声音再一次在他身後响起。
「他的路,已经开始了。」
「现在,该说说,你的了。」
苏秦深吸一口气,将那满心的怅惘强压下去。
转过身,对着冬寒道人极郑重地拱了拱手。
冬寒道人没有立刻开口。
他只是负着手,那双苍凉的眼睛打量着苏秦。
从头到脚,从内到外,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
良久,那位至尊的脸上漾开了一丝极淡的笑意。
「看你这样子。」
他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奇异的笃定:
「我们的谋划,在未来,是成功了。」
苏秦微微一怔。
我们的谋划。
苏秦下意识地,将这五个字在心底咀嚼了一遍,却咀嚼不出半点门道。
什麽谋划?
什麽我们?
又是哪一桩谋划,在他这个未来的小辈身上,看出了成功的徵兆?
苏秦张了张嘴,正要开口请教。
可冬寒道人却抬了抬手,止住了他。
那位至尊的眼底,那一道讳莫如深的锁,又落了下来。
这桩事,他不肯说。
苏秦也聪明,看出对方不愿深谈,便没有再追问。
他知道有些话,时候不到,问也是白问。
冬寒道人将话头一转,提出了一个让苏秦愈发摸不着头脑的问题。
「我问你。」
那位至尊的目光定在苏秦身上:
「你,是经世学派的,还是唯我学派的?」
苏秦愣住了。
经世学派?唯我学派?
他从苏家村的泥地里爬出来,进二级院读了这些时日,又去了三级院试听。
听过的是百草堂、青木堂、长青堂这些堂口的名字...
听过的是清正学党、长明学党这些朝堂里的派系。
可这经世、唯我两个名字,他从来没在任何一处听人提过。
苏秦的眉头,极轻地,蹙了起来。
「晚辈愚钝。」
他极郑重地拱手道:
「前辈所说的这两派,晚辈,从未听过。」
「还请前辈,明示。」
这话出口,冬寒道人愣了一瞬。
随即,那位至尊的脸上掠过了一丝极淡的、近乎於唏嘘的神色。
「从未听过……「
他将这四个字在嘴里念了一遍,极轻地叹了一口气。
那一声叹息里,藏着一种隔着不知多少万载光阴的凉意。
「看来,到了你这个年代,连这三派的名字,都已经,被人忘乾净了。」
苏秦没敢接话。
他听得出来,冬寒道人这一叹,叹的是岁月。
一些在那位至尊眼里再寻常不过的事,到了苏秦的时代,已经成了无人知晓的故纸。
冬寒道人沉默了片刻,似是在斟酌。
良久,他抬起手,那片凝固的灰白天地里,凭空浮现出了一卷古朴的画轴。
画轴缓缓展开。
里面画的是一座座古老的山,一道道蜿蜒的水...
还有许多苏秦从未见过的、衣冠古朴的修士。
「你既然不懂。」
冬寒道人极缓地道:
「那我便,从头说给你听。」
那位至尊的声音,缓缓地,将苏秦带入了一段,尘封了不知多少万载的古老岁月。
那是远在大周仙朝立朝之前的事了。
那时这片天地上,还没有什麽仙朝,没有什麽官道,没有什麽二十四节气果位。
修仙之人都散居各地,自成一脉,互不统属。
其中最古老、最庞大的一支,便是风水一脉。
风水一脉的修士,研习天地、观星望气,与这天地之间的山川河流、阴阳气运打交道。
可那时的世道乱。
修士各凭本事,强者欺凌弱者,凡人在夹缝里活得连狗都不如。
风水一脉里有几位高人,眼看着这天下凡人受苦,便起了一个念头。
「那念头是。」
冬寒道人缓缓道:
「既然天地无序,便由我等,立一个秩序。」
「既然散修无管,便由我等,立一个朝廷。」
「管辖天下,牧守百姓。」
苏秦的呼吸,骤然屏住。
立一个朝廷。
管辖天下。
这便是这片土地上,最初的,那个「朝廷」的,起源?
苏秦在心底默默地把这一段,对照着他读过的那些大周史册。
可大周史册里,立朝的传说,是另一个版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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