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丝极其微小的讶异。
「苏秦把斩尘三生花,送给蔡云了。」
天鉴阁内,几个教习的目光齐齐一凝。
这是六个人里,第一个举行赠送之举的。
在此之前,所有人都在观望,都在掂量,都在小心翼翼地试探这套规则里的陷阱。
而苏秦,第一个打破了僵局。
「这小子,倒是乾脆。」
彭教习那阴冷的声音里,难得地带上了一丝玩味:
「他拿了蔡云的精血,这是在还人情。还得痛快。」
几个教习纷纷点头。
但山河社稷图内。
点将台上那三位主考官没有看到这一幕的轻松。
确切地说,他们看到了同一幕,却品出了截然不同的味道。
聂争端坐在太师椅上,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水镜里蔡云那块画面。
盯着那株正在蔡云面前缓缓成型的斩尘三生花。
「你们说。」
聂争忽然极其轻声地开口。
「蔡云拿到这味灵材之後,会用它来做什麽?」
这句话一出。
赵县尊端着茶盏的手,极其缓慢地停住了。
白县尊那双一直闭着的眼睛,也睁开了。
两位九品天官,对视了一眼。
那一眼里,没有疑惑。
有的,是一种极其了然的、甚至带着几分沉重的默契。
因为他们,比在场任何人,都更清楚「节衍身「这三个字背後的全部门道。
节衍身,对寻常修士而言,是传说,是窃天之权,是连听都未必听过的偏门秘术。
但对他们这两位天官而言……
那是他们自己,亲手走过的路。
赵县尊膝下,有两具节衍身。一具已经吸收证道,另一具还在某处秘境里被悉心温养。
白县尊更甚,他那三成被排异震碎的金身根基,有一部分,就是靠着吸收一具节衍身化作的心魔,才勉强补回来的。
他们是放风筝的人。
是手里攥着线的那个「孩子」。
所以当聂争问出「蔡云会用斩尘三生花做什麽「的时候。
他们几乎在同一瞬间,就想到了那个答案。
只是这个答案太冷,冷到他们一时都不愿意先说出口。
聂争没有等他们回答。
他的目光依旧停留在水镜上,极其缓慢地,讲了一个故事。
「我给你们说一个,我小时候在乡下听过的故事吧。」
赵县尊和白县尊都没有打断他。
他们知道聂争要说什麽。
但他们也想听听,这位向来孤冷的七品官,会用一个什麽样的故事,来给那具水镜里的「风筝」,做一个注脚。
「乡下的孩子,都爱放风筝。」
聂争的语气极其平缓。
「有一个孩子,紮了一只极其漂亮的风筝。
他给风筝画上眼睛,画上翅膀,把它放上了天。」
「那风筝飞得很高,高到能看见孩子在地上看不见的风景。
它很欢喜,觉得自己是这世上最自由的东西。」
聂争顿了顿。
「直到有一天起了风,它飞得更高,忽然想明白了一件事。
它能飞,不是因为它自己。是因为孩子手里,攥着一根线。」
白县尊极其缓慢地,垂下了眼帘。
他想起了自己那具还在温养的节衍身。
那具分身,此刻应该正在某处秘境里,以为自己是一个活生生的、有血有肉的人,以为自己拚搏的一切都是为了自己的前程。
它不知道,它的眼睛看到的一切,他白某都看得见。
它不知道,等它修炼到了火候,他一个念头,就能把它收回来。
它不知道,它这一生的奋斗,从头到尾,都是在替他白某,铸一道金身。
白县尊的指节,极其缓慢地收紧了。
「那风筝,後来想明白了更可怕的一件事。」
聂争的声音极其轻。
「它发现,孩子随时可以把它收回去。
一收线,它就乖乖落回孩子手里,被缠好,被叠起来,收进黑漆漆的木箱。
等下一个晴天,再被放上天。」
「飞也好,落也好,收也好,放也好。」
「它,做不了一点主。」
赵县尊极其缓慢地,放下了那盏凉透的茶。
他没有看聂争,也没有看水镜。
他在看自己的手。
那只手,曾经亲手把一具节衍身,从识海里「收「了回来。
那具分身化作心魔的时候,曾在他的识海里挣紮、嘶吼、求饶。
而他赵某,极其平静地,把那个心魔,斩了。
然後证得了第二道果位。
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