巡检,那位即将高升地官的大人物。」
苏秦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一个字都咬得极其清晰,像是在交待一件极其隐秘的底牌。
「他曾经亲自对我承诺过。」
「只要我愿意。」
「他随时可以给我补上一个最顶级的吏员实缺。」
「【灾伤勘验吏】。」
这五个字一出。
徐子训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他出身官宦世家,太清楚这个吏员职位的含金量了。
在大周仙朝,吏员千千万,绝大多数都是些核算钱粮、登记造册的苦力,一辈子都要看那些正印官的脸色行事,稍有不慎就是背锅的下场。
但【灾伤勘验吏】不同。
这是一个只有在天灾人祸发生後,才会出动的极其特殊的职位。
核查旱涝、虫灾受损面积。
更重要的是。
它拥有「减免赋税」的独立签字权!
这可是实打实的、连天官县尊都要忌惮三分的权力!
而且,这种位置,通常都是各派系大佬用来给自己心腹镀金的跳板。
只要在这个岗位上干个几年,攒够了资历和人脉,被举贤为官,那是板上钉钉的事。
「有了这个承诺。」
苏秦看着徐子训,语气极其笃定,仿佛一切尽在掌握。
「我哪怕不去这三级院,也能在惠春县混得风生水起,照样能护住一方百姓。」
「所以。」
苏秦极其缓慢地向後退了半步,退出了那个象徵着机缘的核心圈子。
「这个机缘,你拿着。」
「你比我,更需要它去三级院里,找你想要的答案。」
苏秦的话,说得极其漂亮,有理有据,情感真挚,逻辑严密得让人挑不出半点毛病。
如果是换作其他二级院的学子,听到这番入情入理的分析,恐怕早就顺水推舟,感激涕零地应下了,毕竞谁会拿自己的前途开玩笑?
但。
徐子训不是别人。
他是那个在饥荒界里,宁愿自己饿死,也要把最後一口乾粮分给凡人的徐子训。
他是那个宁愿和亲生父亲决裂,也不愿走那条铺满无辜者鲜血的缝屍人之路的徐子训。
他骨子里的那份轴,那份君子之风,是这大周仙朝里最稀缺的东西。
「苏秦。」
徐子训的声音很轻,透着一股子历经世态炎凉後的通透。
「你说得对。」
他没有去反驳苏秦的话。
因为他知道,苏秦说的是大实话。
有【大周仙官】的敕名兜底,有丁巡检那种即将高升实权派的亲口承诺。
只要苏秦不自己作死,回到流云镇,他照样能混得风生水起,照样能护住那一方水土和那些乡亲。大周的官场虽然吃人,但对於一个有价值的「潜力股」,总是会留一线生机的。
「可是。」
徐子训极其缓慢地摇了摇头,那双幽深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极其坚定的执拗。
「你把这【灾伤勘验吏】的位置,看得太重了,又把自己,看得太轻了。」
他往前走了半步,看着苏秦那双幽青色的眼睛。
「是,丁巡检确实能保你一个富贵前程。」
「有了那个位置,你只要熬上几年,攒够了资历,被举贤为官,那是板上钉钉的事。」
徐子训的语速虽然平缓,但每一个字都像是在敲击着苏秦的命门。
「但那需要多久?」
「五年?十年?还是二十年?」
「大周仙朝的基层官僚,为了一个升迁的名额,能在县衙里熬白了头发,耗干了心血。」
「你身上背着【大周仙官】的敕名,你有在这三级院里一飞冲天的绝世天资。」
「你本可以藉助这次年考的机缘,有机会拿到【免试官身】,直接跨过那道让无数寒门学子绝望的天堑,一步登天!」
徐子训的眼眶微微有些发红,但他的眼神却亮得惊人。
「你明明可以走康庄大道。」
「却要为了我这个没出息的世家弃子,去走那条泥泞不堪的羊肠小道。」
「去把大好的青春和天赋,蹉跎在那些案牍劳形和官场算计里。」
徐子训的双手在长衫的袖口里紧紧握成了拳头。
他太懂那种在底层熬资历的苦了。
他见过太多惊才绝艳的散修,因为没有背景、没有资源..
只能在一个不入流的吏员位置上,被那些屍位素餐的上位者一点点地磨平了棱角,最後变成了一个唯唯诺诺的庸才。
他怎麽能眼睁睁地看着,苏秦这个他亲眼看着从外舍泥潭里爬出来、身上带着一股子能把天捅破的狠劲的兄弟。
为了救他,去受那份委屈?
「这不值当,苏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