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涩。
退出青玄洞府方圆上千里,意味着什麽?
不仅是退出这青玄道人的洞府。
而是彻底退出整个上古遗蹟的区域。
意味着在这场波及百万学子、决定大周仙朝未来数十年基层权力格局的年考改制中,直接被判定为垫底意味着你这辈子,都绝无可能再踏入三级院半步。
意味着你将被大周仙朝的官僚体系永远拒之门外,这辈子只能去当个被人呼来喝去的散修,或者去给那些乡绅土豪当个护院家丁,仰人鼻息地过一辈子。
而在这种隔绝了一切外部通讯的上古遗蹟里。
想要在一柱香的时间内,「彻底退出」本次大考。
只有两条路。
第一条,自杀。
当场散去真元,震碎自己的心脉。死人,自然也就退出青玄洞府方圆上千里,一了百了。
第二条,沟通那幅悬浮在整个遗蹟上空的【山河社稷图】残卷。
在心里默念「弃考」。
一切目前的排名作废,沦为垫底。
接受那长达半炷香的接引之光,被强行踢出这片空间,背着一个「逃兵」的名头,灰溜溜地滚回泥潭里。
但。
这两条路,对於在场的这两人来说。
都比拿刀子零剐了他们还要难受。
「这青玄老祖………」
徐子训轻声呢喃。
「还真是把人心,算计到了骨子里。」
他看着苏秦,那张温润的脸上,渐渐浮现出了一抹极其坚定的决绝,像是一块温润的玉石,突然淬上了一层冷冽的光。
「苏秦。」
徐子训没有去分析这规则有多残酷,也没有去抱怨天道的不公。
他只是极其平静地,向後退了半步。
拉开了一个朋友之间,略显生分的距离。
「我弃考。」
徐子训的双手极其规矩地交叠在身前,做出了一个极其正式的揖礼。
「这机缘,本来就是你抓阄抓来的。」
「我不过是个半路硬挤进来的看客。」
「你能陪我站在这儿,我已经知足了。」
徐子训的语气极度沉稳,没有慷慨就义的悲壮,也没有那种为了成全别人而刻意装出的洒脱。他就像是在说一件早就决定好的小事,比如明天早上吃阳春面一样自然。
「我早就说过。」
「我在一级院里躲了三年,我这辈子,最大的心愿,就是能看到那些在天灾人祸里挣紮的百姓,能有条活路。」
「只要能做到这一点,这仙官,当不当,这三级院,进不进。」
「对我来说,没什麽分别。」
徐子训一边说着,一边极其缓慢地闭上了眼睛。
他脸上的线条在微光中显得异常柔和,仿佛真的放下了所有的执念。
他体内的真元开始极其微弱地波动,像是一潭死水泛起了涟漪。
那是他在试图沟通高空中的【山河社稷图】,准备默念那两个足以断送他一生心血和骄傲的字眼。「等一下。」
苏秦的声音,极其突兀地在废墟间响起。
他没有用什麽强硬的动作去打断徐子训,也没有拔高音量去吼叫。
他只是极其平静地,向前迈出半步,看着徐子训那双因为被打断而略显错愕的眼睛。
「子训兄。」
苏秦的语气极度冷静,像是在堂屋里跟老爹算着秋後那几亩薄田的收成,一分一毫都掰扯得清清楚楚。「你那套冠冕堂皇的理由,就别拿出来说了。」
「你这辈子最大的执念,是查清当年你母亲被逼死的真相,是把那些高高在上的伪君子拉下马,给这浑浊的世道讨个公道。」
「你如果连三级院的门槛都跨不进去,你拿什麽去查?」
「拿你这洗得发白的青布长衫吗?」
苏秦的目光极其清明,没有丝毫杂念,直直地刺向徐子训的眼底,像是要看穿他伪装的坚强。「更何况。」
苏秦的语气变得极其平和,甚至带上了一丝老农盘算家底时的踏实感。
「这退出的名额。」
「本来就该是我。」
苏秦转过头,看着天空中那几行散发着冰冷星光的规则,仿佛在看一张并不怎麽划算的契约。「子训兄,你忘了?」
「我身上,可是有着【大周仙官】的敕名。」
「这敕名是天地法则的认可,意味着我未来,必成大周仙官。」
「这三级院,我早进晚进,其实并没有太大的分别。
哪怕这次年考垫底,凭着这个敕名,朝廷迟早也得给我安排个出身,这大周的官场,总有我一口饭吃。」
苏秦的嘴角极其自然地牵扯出一个极淡的弧度,带着几分安慰的意味。
「而且……」
「你大概不知道。」
「流云镇的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