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官等人,身在其位,自当恪守本分,不敢有丝毫逾越。」
赵县尊的话,说得滴水不漏,既表达了对聂争的尊重,又极其巧妙地彰显了自己作为一县之主的体面。他是县尊,在这惠春县经营了数年,早已经把这块地盘打造成了铁板一块。
哪怕聂争是七品仙官,但在没有拿到史部的正式调令前,他也无权插手惠春县的具体政务。这,就是大周仙朝官场上,极其微妙的制衡之道。
聂争看着赵县尊,那双仿佛能洞穿人心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极淡的讽刺。
「赵大人这几年,在惠春县的治下,确实是「恪守本分』。」
聂争的语气里,带着一种让人捉摸不透的意味。
「听说,你很快就要高升府城,去补那个八品【主客清史司】的缺了?」
这句话一出,站在一旁的丁巡检和徐黑虎,眼神极其隐秘地交汇了一下。
赵县尊高升,这是整个惠春县官场早已经公开的秘密。
但他留下的那个九品县尊的位子,可是无数人眼红的肥肉。
姜派、吴派、甚至是一些地方豪强,都在暗中极其激烈地角力,试图把自己的心腹推上去。而丁巡检,作为姜派在流云镇的铁杆,虽然补不上这个位置,但显然也是受益者,很快便将高升【地官】。赵县尊脸上的笑容没有丝毫改变,他极其谦虚地低下了头。
「承蒙上面大人们的厚爱,下官只是去府城谋个苦差事,替仙朝跑跑腿罢了。」
「这惠春县的一摊子事,还得仰仗聂大人和诸位同僚,多多费心。」
他把姿态放得很低,没有在这个时候去触聂争的霉头。
他是个极其精明的政客,他知道,自己现在最需要做的,就是平平安安地度过这段交接期。只要能顺利拿到八品宫印,离开这个穷乡僻壤。
这惠春县以後是姓吴还是姓姜,跟他又有什麽关系?
「好一个替仙朝跑跑腿。」
聂争的嘴角,极其缓慢地向上牵扯了一下。
「赵大人,你是个聪明人。」
「聪明人,就该做聪明事。」
聂争的身体微微前倾,那双犹如深渊般的眸子,死死地盯着赵县尊。
「这次年考改制,上面把一百七十多个县的学子,全部扔进那处古仙遗蹟。」
「这其中的凶险,你比我清楚。」
聂争的声音,在天鉴阁内极其清晰地回荡。
「我聂争,虽然在这惠春院挂个闲职,不管你们官场上那些乱七八糟的倾轧。」
「但。」
聂争的语气陡然一沉,带着一股让人不寒而栗的杀伐之气。
「我这人,极其护短。」
「我不管那遗蹟里藏着什麽上古大能的传承,也不管你们这些大人物在背後布了多大一个局。」「这七八百个从惠春院走出去的学子,是我聂争的兵。」
「他们在遗蹟里,凭本事生,凭本事死,我聂争绝无二话。」
聂争的手指,极其用力地敲击在紫檀木长桌上,发出一声极其沉闷的巨响。
「但。」
「若是有人,敢在规则之外,动用什麽见不得光的手段。」
「敢把我的兵,当成你们去换取政绩、去讨好上面大人物的耗材。」
聂争的目光,如同实质化的刀锋,极其缓慢地在赵县尊、丁巡检、徐黑虎等人的脸上扫过。「那就别怪我聂争,翻脸不认人。」
「我手里的这方七品仙官印,虽然平时不用。」
「但用来砸碎几个九品、八品的泥塑菩萨。」
「还是绰绰有余的。」
死寂。
天鉴阁内,陷入了极其漫长、极其压抑的死寂。
没有任何人敢在这个时候去接聂争的话茬。
这番话,说得极其霸道,极其不留情面。
这等於是直接撕破了官场上那层温情脉脉的窗户纸,把最血淋淋的底牌拍在了桌面上。
护短。
而且是极其蛮不讲理的护短。
丁巡检那张粗糙的脸上,肌肉极其细微地抽接了一下。
他想起了苏秦。
那个在青云养灵窟里,硬生生地砸碎了通关捷径、甚至引来【大周仙官】救名的妖孽。
他太清楚了。
聂争这番话,表面上是在警告所有人,实际上,就是在给苏秦、给那些被他看重的核心苗子,撑起一把极其巨大的保护伞。赵县尊依然保持着那种谦卑的姿态。
他那张白净的脸上,没有因为聂争的警告而出现任何恼怒。
他是个极其理智的政客,他知道,跟一个有着绝对实力碾压的七品仙官硬碰硬,是极其愚蠢的行为。「聂大人放心。」
赵县尊极其郑重地拱了拱手。
「大考自有大考的规矩,大周仙朝的法度,容不得任何人亵渎。」
「下官既然接了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