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光越过那些水镜,投向了极其遥远的虚空。
「看看他们,是怎麽在刀尖上起舞,怎麽在那吃人的遗蹟里,给自己争出一条活路的。」
「这,也是你们在二级院,能学到的。」
「最後一课。」
留下这句话後,聂争没有再做任何停留。
他转过身,步伐平缓地走下了高台。
随着他的离开,那股一直笼罩在演武场上空、让入连大气都不敢喘的恐怖威压,也随之烟消云散。那些留在原地的学子们,纷纷长长地吐出了一口积压在肺底的浊气。
他们擡起头,目光极其复杂地锁定在那几百面水镜上。
他们知道。
这不仅仅是一场考试。
这是一场能够直接改变大周仙朝基层权力格局的、极其残酷的阶级洗牌。
那些在水镜里活下来的人,出来後,就将成为他们这些留在原地的人,必须仰望、甚至需要跪拜的。「大人物」。
惠春分院的最高处。
那座象徵着二级院绝对权力的天鉴阁。
此刻,阁内的气氛,比外面的演武场还要压抑十倍。
天鉴阁内部的空间极其宽广,并没有摆放什麽奢华的陈设,只有极其简单的几张太师椅和一张长长的紫档木长桌。但此刻站在这里的人,随便挑出一个,都足以让整个惠春县抖上三抖。
罗姬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灰色长衫,站在长桌的最左侧。
他的身旁,是总是挂着和气笑容,但此刻却收敛了所有表情的冯教习。
以及那位常年把自己笼罩在黑袍里,仿佛一尊乾屍的彭教习。
这三位二级院的实权教习,此刻都极其规矩地垂手而立,没有交头接耳,连呼吸的频率都控制得极其一致。在他们对面。
站着三个穿着大周仙朝正统官服的男人。
流云镇巡检,丁巡检。
他身上那件绣着云豹纹的深青色官服,在阳光下泛着一丝极冷的寒光。
惠春县典史,徐黑虎。
那个曾经让自己的亲生儿子徐子训闭门不见,甚至逼得徐子训宁愿放弃世家底蕴也要和他划清界限的男人。他那张布满横肉、透着几分匪气的脸上,此刻也挂着极其罕见的凝重。
以及,流云镇城隍,谢舟。
这位掌管一方阴司秩序的九品神道官,身上那件纯黑色的神道法袍,仿佛能吞噬周围的光线。这三位,都是实打实的九品人官。
是手握大周仙朝官印、能够调动一方天地法则的实权派。
但。
在这天鉴阁内,他们三人,也极其规矩地站在长桌的右侧。
目光低垂,没有丝毫上位者的桀骜。
因为。
在长桌的最首端,那张唯一空着的、由整块万年沉水木雕刻而成的太师椅旁。
站着一个人。
他穿着一件极其华丽的绯红色官袍,官袍的胸口和後背,用金线极其繁复地绣着一只振翅欲飞的仙鹤。这是大周仙朝,八品官员的专属补子。
惠春县县尊,赵县尊。
赵县尊负手而立,那张白净的面庞上,看不出任何岁月的痕迹,只有一种常年身居高位、掌控生杀大权所沉淀下来的极度威严。整个天鉴阁内,只有他一个人,敢在这个时候,目光平视着前方的大门。
他在等。
等那个有资格坐在这张太师椅上的男人。
「吱呀」
天鉴阁那两扇厚重的紫铜大门,发出一声极其沉闷的摩擦声,缓缓向两侧推开。
聂争那件素白色的长袍,极其随意地跨过了门槛。
他没有散发任何真元波动,也没有刻意去营造什麽气场。
就像是一个刚刚在後花园散完步、回屋喝茶的普通老叟。
但。
当他跨入门槛的那一瞬间。
天鉴阁内,包括赵县尊在内的所有人。
极其整齐地,向着聂争所在的方向。
深深地作了一个揖。
这是一个极其标准的、没有任何敷衍成分的下属礼。
「参见聂大人。」
七品仙官,惠春院兼任院长,【惊垫·复苏】果位的执掌者。
在这大周仙朝森严的品级制度下,聂争来到此处,就是这惠春县绝对的天。
聂争的目光在众人身上极其平缓地扫过,没有在任何人身上过多停留。
「都免了吧。」
他的声音很淡,听不出喜怒。
他走到那张沉水木太师椅前,极其随意地坐了下去。
「我这人不重规矩,你们平时该怎麽当差,就怎麽当差。」
聂争的背脊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了赵县尊的身上。
赵县尊直起身子,那张白净的脸上,浮现出一抹极其得体的微笑。
「聂大人说笑了,规矩,是大周仙朝的立国之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