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那些准备好的、用来威逼利诱的权谋话术,在这一刻,显得如此的苍白无力。她极其缓慢地,闭上了眼睛。
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
「好。」
白芷重新睁开眼。
她没有再像市井泼妇那样去纠缠,也没有用天官之女的身份去放狠话。
她恢复了那种世家贵女应有的从容和体面。
「苏秦。」
白芷的声音里,失去了一开始那种稳操胜券的慵懒。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复杂的、带着几分遗憾和审视的冷意。
「你有些,太自负了。」
她极其乾脆地转过身。
冰蚕丝的裙摆在半空中划出一道极具力量感的孤线。
没有再多看苏秦一眼。
也没有再多说一个字的废话。
只是.她的眸子里,透露着一丝失望。
苏秦看着白芷渐渐远去的背影。
那身散发着微光的冰蚕丝道袍,在深秋萧瑟的背景里,显得格格不入,却又高高在上。
苏秦的心里很清楚。
白芷今天来,开出的条件,不可谓不丰厚。
长明学党的鼎力支持,一朵直接锁定前百的「银花」,甚至还有金泽县尊这个正统天官的政治背书。对於任何一个在底层泥淖里挣扎的散修来说。
这简直就是老天爷把一碗香喷喷的软饭,硬生生地喂到了嘴边。
只要点个头,就能少奋斗几十年,直接跨过那道无数人拿命去填的阶级天堑。
「诚意,确实很大。」
苏秦在心底默默地掂量着这份筹码的分量。
他两世为人,见过太多因为骨气而饿死在路边的硬汉,也见过太多为了往上爬而毫不犹豫地折断自己脊梁的聪明人。
在大周仙朝这台冰冷的国家机器里,清高,是最不值钱的东西。
如果只是为了出人头地,为了自己在这个世道里活得舒服一点。
答应白芷,无疑是最优解。
但。
苏秦的左手,极其自然地在腰间那枚代表着八品灵植夫身份的玉牌上摩挲了一下。
玉牌入手温润,却透着一股子沉甸甸的重量。
他想起了苏家村那一百多亩乾裂的黄士地。
想起了老爹苏海那双因为常年握着锄头而严重变形、长满老茧的手。
想起了在青云养灵窟里,王有财那张哪怕面对死局,也依然要把他这个「村长」护在身後的脸。「做世家的刀……」
苏秦的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却又异常坚定的冷光。
世家的刀,是用来割肉的。
割谁的肉?
自然是割那些没有背景、没有反抗能力的底层百姓的肉。
今天,长明学党可以为了拉拢他,给他一朵银花。
明天,如果长明学党为了家族利益,要抽乾流云镇的地脉灵气,要断了苏家村的活路。
他这个拿了人家好处的「上门女婿」,手里的刀,该指向谁?
吃人的嘴软,拿人的手短。
在大周官场,站了队,就等於交出了自己灵魂的控制权。
「我读书修仙,拚了命地往上爬,是为了有朝一日,能给那片生我养我的乡土遮风挡雨。」「而不是为了去当别人手里的刀,转过头来,去割我家乡父老的肉。」
苏秦的呼吸平缓而绵长。
他没有因为拒绝了一步登天的机会而感到可惜。
相反,他的心里踏实得很。
捷径固然好走。
但有些路,如果一开始的方向就歪了,走得越快,摔得就越惨。
「前十的位置。」
苏秦抬起头,看着三级院上空那层永远灰蒙蒙的阵法穹顶。
「我自己去拿。」
穿过几条幽静的长廊,苏秦回到了青竹幡的范围。
这里的灵气依旧浓郁得让人有些喘不过气来。
刚走到自己的精舍门前,苏秦的脚步便微微顿住了。
在院子里那棵两人合抱粗的古柏树下。
站着一个人。
一身洗得发白、边缘处甚至有些磨损的青色长衫,身姿挺拔,犹如一杆深秋里不畏霜寒的青竹。徐子训。
苏秦看着这个熟悉的背影,嘴角不自觉地牵起了一抹温和的弧度。
「子训兄。」
苏秦出声打了个招呼。
徐子训转过身。
那张总是透着几分温润与从容的脸上,此刻带着极其纯粹的笑意。
「苏秦。」
他没有像白松院里那些人一样,加上「师兄」或者「天元」的尊称。
在这个充斥着算计和阶级压迫的三级院里,这一声直呼其名的称呼,反而透着一种极其难得的亲近。苏秦走上前去,目光在徐子训身上极其自然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