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询看着这两人。
「三级院里,也从来不缺那种心气比天高的天之骄子。」
「他们不甘心只拿一个普通的官身,他们会尝试在受仙朝正式册封之前,就强行去铸造第二个果位金身。」
「在那个时候,他们也会用上【节衍身】。
受籙前,铸造第二个果位金身。
这句话,就像是冬夜里的一盆冷水,直接泼在了苏秦的头顶。
他瞬间想起了在紫气庙里,顾池那张脸,以及他那颤抖的声音。
【「这意味着,紫气庙认为,你能在受籙之前,证得两个果位金身!」】
【「这代表着位格的绝对压制!哪怕是你未来在官场上的官职品级,都会因为这初始的两道籙,而产生极其恐怖的跃迁!」】
苏秦的呼吸微微沉重了几分。
他终於懂了。
这【节衍身】对於那些顶级权贵子弟来说,不仅仅是多了一条命,它能让人在进入官场之前,就积累下常人几辈子都无法企及的底蕴。
这大周仙朝,果然从来都没有什麽绝对的公平。
寒门学子还在为了一个试听名额拼死拼活,甚至要搭上全副身家。
而那些世家天骄,却已经在琢磨怎麽用分身去卡天道的漏洞,去窃取更多的权柄。
而顺着这条线往下捋。
苏秦脑海里,那个一直盘旋不去的疑问,突然就有了一个极其荒谬、却又极其合理的答案。
蔡云。
那个在二级院里,因为命格「贵不可言」而被众人捧在手心里的薪火社社长。
那个在虚实罩里,递给他一封信,信誓旦旦地说「在三级院等你很久」的蔡云。
那个在二级院的茶室里,喝着粗茶,一脸茫然地否认写过信的蔡云。
这两个人。
或许...也能用【节衍身】解释?
苏秦看着眼前气度平和的宋询。
「所以————」
苏秦的声音放得很轻,带着一种不愿打破这脆弱真相的小心翼翼。
「宋询师兄。」
「【节衍身】————」
「他自己,知道自己是【节衍身】吗?」
这个问题一出来。
传承空间里那流动的幽蓝色雾气,仿佛都停滞了一下。
王烨没有像平时那样叼着草棍,他那张带着几分匪气的脸上,此刻也敛去了所有的笑意。
他是个聪明人。
他比苏秦更早地接触到了三级院那些盘根错节的势力。
他也更懂大周官场那些杀人不见血的手段。
「师兄。」
王烨往前迈了半步,挡在苏秦侧面,语气里带着几分混不吝的直白,眼神却无比锐利。
「这事儿没那麽简单吧?」
「您当年因为那桩案子,得罪了截天和长明两家的某些仙官,真灵受损,这是满院子都知道的死局。」
「要是这【节衍身】随便一弄,就能帮您金蝉脱壳。」
「那两家那些在朝堂上呼风唤雨的老爷们,能是吃素的?」
「他们能眼睁睁看着您换个马甲,再爬回去?」
王烨的话糙理不糙。
在这人吃人的世道里,斩草除根是常识。
宋询的「王锤」能在白松院安安稳稳地教书,这背後如果说没有更深层的利益交换或者极其苛刻的限制条件,鬼都不信。
王烨的眉头紧紧地拧在一起。
他心里其实有些发寒。
如果连宋询这种曾经的天骄,都要靠着剥离自我、制造分身来换取一线生机O
那他们这些新入局的人,未来要面对的,究竟是怎样一个深不见底的泥潭?
他看了苏秦一眼,这个师弟天赋极高,心性也极稳,但终究还是太年轻,有些官场里的腌攒事,他未必能全看透。
面对着这两个师弟的追问。
宋询那张温润的脸上,渐渐浮现出一抹淡淡的苦笑。
他走到那尊属於自己的石雕前,粗糙的手指轻轻抚摸着冰冷的石面。
那石面上的纹理,就像是他这些年走过的、坑坑洼洼的弯路。
「的确,没有那麽简单。」
宋询叹了口气,像是在叹这世道的无奈。
「【节衍身】这门法子,相貌和原身是绑死的,一脉相承,改不了。」
「本体坐在幕後,也能随时看到、听到【节衍身】经历的一切。」
「但————」
宋询转过头,看着苏秦。
「真名,却可以改。」
他伸出一根手指,在虚空中轻轻划了一下。
「若是继承了原身的名字。」
「那麽,本体所有的记忆、功法,甚至是那些挨过的刀子、吃过的亏,都可以选择性地传过去。」
「在真到了万不得已、生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