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有在自己拿到第一、风头最盛的时候凑上来锦上添花、强行绑定。
也没有在自己被众人非议、指责「徇私」的时候,站出来大声疾呼地去当什麽救世主。
她只是在一切尘埃落定之後。
走过来,用最平淡的语气,强调了一遍她长明学党和金泽县尊的底气。
她是在告诉苏秦。
长明学党,有着足够的耐心。
世家的联姻和政治投资,从来不是一朝一夕的买卖。
他们等得起。
等到你苏秦在这官僚体系的倾轧中撞得头破血流,等到你发现个人的力量在这个庞大机器面前极其微不足道时。
你自然会明白,她白芷给出的那个「门当户对」的筹码,究竟有多麽厚重。
「这是一个极其聪明的女人。」
苏秦在心底极其客观地做出了评价。
他的双手在宽大的袖袍里极其缓慢地交握。
但他知道。
白芷的算盘,从一开始就打错了。
他苏秦的底牌,从来都不是什麽虚无缥缈的天赋,也不是某位教习的一时偏爱。
而是那块只要付出汗水,就能将一切不可能转化为必定成功的熟练度面板。
只要给他时间。
他不需要去攀附任何世家,也不需要去借用长明的资源。
他自己,就能在这大周仙朝的版图上,硬生生地凿出一条通天大道。
苏秦收回视线。
他从蒲团上站起身。
布鞋踩在青石板上。
此时,道场内的大部分学子已经散去。
陈南和程天在远处极其规矩地向他行了一个礼,随後也结伴离开了白松院。
苏秦没有立刻离开。
他的脚步停在原地,目光极其深邃地投向了高台後方,王锤离开的那条小径。
在刚才长达半个时辰的授课中。
苏秦的大脑,除了在吸收关於果位法的知识外。
绝大部分的神识算力,都极其集中地锁定在了王锤的身上。
大周仙朝。
法度森严。
户籍玉牒制度,是一套由无数个高阶阵法和层层叠叠的官僚机构共同维系的庞大网络。
一个人的骨骼密度、真元磁场、真灵频率。
在出生接受洗礼的那一刻,就被死死地钉在了户部的黄册上。
哪怕是三级院的教习,想要在这种严密的监控下,凭空捏造出一个身份。
也是一件极其困难、且风险极大的事情。
更何况。
这还是在顾长风、罗姬这些眼光极其毒辣的大修眼皮子底下。
王锤。
宋询。
这两张完全一模一样,甚至连肌肉发力习惯、脊柱倾斜角度都毫无二致的脸。
绝对不可能是简单的易容。
哪怕是用了最顶级的【千幻面具】,也改变不了一个人的真灵波动。
苏秦的左手食指,极其缓慢地在拇指的指甲边缘摩擦着。
「如果。」
苏秦在心底极其冷静地推演着。
「王锤就是宋询。」
「那个在都察院登闻鼓前写下血书、真灵受损、被长明和截天两党联手封杀、终生困在养气九层的二师兄。」
「他为什麽,能以王锤」的名字,重新站在白松院的讲台上?」
大周仙朝的政治绞肉机,是极其残酷的。
一个被定性为毁了前程的弃子,是绝对不可能获得重新分配教育资源的机会的。
除非。
苏秦的呼吸频率极其微小地错乱了半息。
除非,这背後。
站着一股连长明和截天两党都不得不忌惮、甚至必须做出妥协的庞大政治力量。
这股力量,保住了宋询的命。
甚至,为他洗白了身份,安排了这一个极其体面、却又极其低调的「授课师兄」的位置。
是谁?
顾长风教习?
罗姬?
还是————那个隐藏在最深处、连蔡云都极其忌惮的学党核心圈层?
或者是,这根本就是一场极其庞大的、由三级院高层亲自操盘的政治妥协?
或者...纯粹是自己想多了?
只是单纯的撞脸巧合?
亦或是...这其中,有什麽不为人知的秘密?
苏秦的後槽牙极其细微地咬合了一下。
大周仙朝的官场,水太深了。
每一张平静的脸孔背後,都可能隐藏着足以让人粉身碎骨的权力漩涡。
王锤的脸,就像是一把极其锋利的钥匙。
打开了苏秦对於三级院政治生态最深层的警惕。
他必须弄清楚这件事。
「王烨师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