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能拒绝这种诱惑。
没有人能拒绝这种将大周仙朝的禁制踩在脚下、真正主宰自己命运的力量。
苏秦端坐在全场唯一绿色的松针上。
他的目光极其平静,但那双幽青色的眸子深处,却如同一汪深不见底的潭水,泛起了极其复杂的涟漪。
他终於明白了。
为什麽那些老一辈的大修,宁愿冒着身死道消的风险,也要去争那一个果位。
在这个体制森严的大周仙朝。
没有果位,你永远都只是一个在底层挣紮的蝼蚁,你手里握着的法术,不过是仙朝发给你干活的工具。
只有拿到了果位法。
才算踏上了解禁的道路。
而只有解开了那道禁制。
才算是真正拥有了「力量」。
那种力量,不是为了逞凶斗狠,而是为了..
在这冰冷的仙朝里,当天灾人祸降临时。
能有足够的底气,站在那些面黄肌瘦的乡亲面前。
对他们说一句:「别怕,有我在。
高台之上。
王锤的声音没有因为下方众人呼吸节奏的错乱而出现哪怕一丝起伏。
他那双像是在卷宗堆里熬干了水汽的眼睛,平淡地扫过那一张张绷紧的脸。
「果位法有许多。」
他那件洗得发白、袖口带着细密毛边的深青色教习服在微风中纹丝不动。
「大周仙朝立国八百年,工部、农司、兵部、刑部————那些在朝堂上坐了上百年的老骨头们,从二十四节气里推演出了浩如烟海的法门。
「但万变不离其宗。」
王锤竖起那根骨节粗大、指腹上结着厚茧的食指。
「无论你修的是主杀伐的「大寒」,还是主生发的谷雨」。」
「果位法的修行,都大同小异,统共分为三个极其森严的境界。」
道场後方。
陈南的後背在瞬间绷直,脊椎骨发出一声极轻微的脆响。
他死死咬住後槽牙,舌尖顶在上颚,强行逼迫自己的神识进入一种近乎超载的专注状态。
他是个在十万大山里跟畜生抢命的散修。
他太知道这些话的分量了。
这在外面,是那些黑市情报贩子张口就要五百两雪花银、而且卖的还全是残缺不全、甚至是假消息的绝密底蕴。
而现在,就这麽被堂而皇之地摆在台面上。
陈南粗糙的双手在膝盖上反覆搓动,他甚至恨自己没有世家子弟那种过目不忘的留影法宝,只能靠着这颗并不算聪明的脑袋,一个字一个字地往死里刻。
「第一境。」
王锤的右手食指在半空中极其缓慢地画了一个半圆。
「名曰:【纳契】。」
「契,是契约,也是门槛。」
「你们在二级院学到的那些白谱、赤谱法术,不过是仙朝发给你们用来种地、打铁、砍妖兽的锄头和柴刀。
"
「而【纳契】,就是要你们在这把柴刀上,刻下属於天地法则的烙印。」
王锤的声音里带着一种不带感情色彩的冷硬。
「在这一境,你们需要极其精准地捕捉到游离在天地间的某一种节气。」
「将其极其微小的一丝本源,纳入丹田,与你们的本命真元进行极其惨烈的磨合。」
「这个过程,极易遭到天地的排异。」
「扛过去了,你的真元里就带上了一丝官威」。你放出的法术,威力会凭空增加两到三成。」
「没扛过去————」
王锤的目光在那些寒门学子的脸上极其冷酷地刮过。
「经脉寸断是轻的。重则真灵被节气法则直接碾碎,连进城隍庙轮回的资格都没有。」
蓝才坐在第一排,那只摩挲着羊脂玉佩的手,极其平稳地停住了。
他垂下眼帘。
家族的藏书楼里,那本被重重阵法锁死的《丹道果位初探》中,确实有过类似的只言片语。
但他蓝家先祖留下的手劄里,为了降低【纳契】的死亡率,足足罗列了三十七种极其昂贵的辅材和护心阵法。
那些辅材,哪怕是金泽县的大家族,想要凑齐一份,也要抽乾半年的流水。
而台上的王锤,却没有提任何辅材。
这大周仙朝的法度就是如此冰冷。
世家用银子和资源买命,底层人只能拿自己的命去硬抗那千万分之一的概率。
「第二境。」
王锤竖起了中指。
「便是刚才卢舟所说的。」
「名曰:【借律】。」
这四个字一出,白松院内的空气仿佛变得极其粘稠。
「也就是我刚才提到的,解禁。」
「大周律法森严,白谱不能杀人,这是天地烙印在法术底层架构里的死规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