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前。
是个连一文钱都不值的累赘。
他拿什麽去跟那些世家子弟拼德行?
拿他身上这件缝了又补的粗麻短打吗?
坐在陈南身旁的程天。
那张总是堆满和气笑容的圆脸上,此刻也没有了往日的轻松。
他那双被肥肉挤成一条线的眼睛,闪烁着商人特有的精明与冷冽。
程天的双手交叠在圆滚滚的肚子上,大拇指极其规律地绕着圈。
他极其微弱地摇了摇头。
「陈南兄,不要妄自菲薄。」
程天的声音很轻。
但在陈南听来,这声音却像是在分析一笔帐目的盈亏,透着一股极其残酷的理智。
「三级院的教习,站的高度跟咱们不一样。」
「他们收集的成果,用来评定【德行】的标准,定然不会是单纯的砸银子那麽简单。」
程天那胖乎乎的手指在膝盖上极其规律地敲击着。
「想必,是更深层次一些的东西。」
「比如,在大是大非面前的抉择,比如面对生死绝境时的心境。」
说到这里,程天的手指停顿了一下。
他那肥硕的胸腔极其沉闷地起伏了一次。
发出了一声夹杂着通透与残忍的叹息。
「不过,总归到底。」
「在这大周的官场体制下,在这修仙界的阶级壁垒前。」
「世家子的优势,还是大一些的。」
程天微微侧过头,目光在那些挺直腰杆的前排学子身上扫过。
「这是一个极其残酷,却又不得不承认的逻辑。」
「人啊,只有在长久地拥有过某些东西,不用为明天的米缸发愁,不用为了一枚突破用的法种去拼命的时候————」
「才会变得更加豁达。」
「才会去追求自身内心,真正所谓的德」与「道」。」
程天转过头,看着陈南那张苦涩的脸。
「贫家子中,确实能出龙,能出凤。」
「但你看看历史上那些爬上去的寒门————」
程天的声音变得极其幽冷。
「大多都是龙入深海,凤上九天。」
「他们一旦爬出了那个逼仄、肮脏、为了半块乾粮就能打得头破血流的泥潭。」
「就会拼了命地往上爬,用最决绝的方式斩断所有跟过去的联系。」
「他们绝不会再回原来的鸡窝去看一眼。」
「因为他们怕。」
「怕一回头,就会被曾经的贫穷、被那些穷亲戚的索取、被那些底层的恐惧,重新拖下去。」
程天的目光重新投向高空。
「但————那些世家子不一样。」
「他们从出生开始,就被灌输着人情往来,讲究的是宗族携手共进。」
「他们的容错率极高,哪怕失败一次两次,背後也有庞大的家族资源兜底。」
「所以,他们的目光自然就放得更远。」
「在人情世故上,在施恩於人时,他们大多比我们这些精打细算的商人、比你们这些拿命换钱的散修————」
「要豁达得多。」
「也更懂得如何用最小的代价,去换取最大的名声和利益。」
程天的这番话。
没有使用任何激烈的辞藻。
但它就像是一把生锈的钝刀子。
硬生生地割开了包裹在「修仙」外衣下的、最现实的社会法则。
他极其坦诚地承认了世家子的优势。
这种优势并非仅仅是储物戒里堆积如山的银票和法器。
而是资源极度富足後,自然衍生出的一种从容不迫的心境。
真正的【德行】评定,考量的固然是心境。
但不得不承认的一个极其操蛋的事实是————
越是有钱、越是有背景的人。
大概率,他们的心境越平和,自光越长远。
因为他们,输得起。
陈南听完了程天的这番剖析。
他那双粗糙的、长满老茧的手,在膝盖上极其缓慢地松开。
他的头低了下去。
下巴贴在粗糙的衣领上,脊柱弯曲出一个极其颓丧的弧度。
他不得不承认,程天说的是对的。
「那看来————」
陈南的声音里带着一种深深的认命感。
「天空之上的这前十个位置。」
「应当,大多都被那些世家子给包裹了。」
他一边感叹着,一边极其缓慢地转过头。
目光越过程天那肥硕的肩膀。
看向了坐在更左侧、占据着全场唯一一片明黄色松针的苏秦。
「你说呢?」
「苏秦?」
陈南的这句问话,带着一丝他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