线在王烨的脸上停留了半息,随後平移,落在罗姬那张古井无波的面庞上。
他没有去问【紫气庙】观果位到底需要多少功勳点。
也没有去问如果算出的结果与他内心的倾向相悖该如何抉择。
那些问题,在这个级别的对话里,显得太过幼稚。
苏秦极其缓慢地、一寸一寸地,将自己的脊背向下弯曲。
这是一个极其标准的、没有任何敷衍成分的晚辈礼。
布鞋的底部在黑色的石板上发出极其轻微的摩擦声。
苏秦的声音在幽蓝色的空间里,显得极其清朗、沉稳。
没有丝毫的迟疑。
「谢王烨师兄。
「9
苏秦的头部保持着低垂的姿态。
「谢罗师。」
「指点。」
青石板路向北延伸。
石板的边缘生长着极暗的墨绿色苔藓。
空气里的湿度比白松院周边高出两成,带有一种常年不见阳光的阴冷。
路的尽头。
一根通体由黑玄铁浇筑的旗杆,笔直地钉在青石板的中央。
旗杆顶端。
一面纯紫色的布幡在毫无风丝的半空中,维持着一种极其僵硬的舒展姿态。
紫色的布料表面,用暗金色的丝线绣着三个大字。
研吏社。
苏秦的布鞋鞋底碾过最後一块青石板。
他的脚步频率维持在一种极度恒定的节奏中,每一拍的间距都没有超过毫厘的误差。
他擡起头。
视线越过那面紫色的布幡,看向布幡後方那片被空间阵法强行扭曲的虚空。
大周仙朝的洞天幡。
一件从工部流传出来的、用来切割物理空间与独立法则的军用制式法器。
不踏入幡面投射的阴影范围。
永远无法窥见学社内部的真实景象。
苏秦的呼吸极其绵长。
肺叶扩张,将那股带着苔藓腥气的冷空气吸入胸腔,真元在任督二脉中完成了一个毫无波澜的小周天运转。
他的视线在「研吏社」那三个暗金色的字体上停留了三息。
脑海中,极其精准地调取出了王烨曾经在传承空间里说过的话。
二级院的底蕴,深不见底。
他晋升的速度太快。
从外舍到内舍,从天元魁首到大周仙官」,再到三级院的试听弟子。
满打满算,不过月余。
这种近乎於物理层面上的阶级跃迁,让他完美地错过了二级院那些需要用时间去熬、
去摸索的底层机缘。
这还是他第一次,站在这座专门为底层学子谋划吏员出路的紫社门前。
过道两侧。
陆续有穿着各色制式道袍的二级院学子经过。
一名穿着青色道袍、袖口绣着灵植一脉徽记的老生,在距离苏秦还有五丈远的位置。
脚步极其生硬地停顿了下来。
他的右脚悬在半空,脚尖的方向在万分之一息内完成了向右侧的偏转。
身体的重心迅速下压。
这名老生的视线在触及苏秦那张没有任何表情波动的侧脸时。
瞳孔边缘的肌肉发生了极其剧烈的收缩。
他迅速低下头。
下巴几乎贴到了锁骨的位置。
双手在宽大的袖袍里死死地攥紧,手背上的青筋因为用力过度而根根暴起。
他贴着过道最外侧的石壁,以一种极其压抑、甚至可以说是屏住呼吸的姿态,从苏秦的余光死角处快步绕行。
不远处。
三名结伴而行的阵法一脉学子。
在看清苏秦身前佩戴的那枚代表着八品灵植夫身份的玉牌,以及头顶上方那即便没有主动显化、却依然向外辐射着极强因果律波动的敕名气息时。
三人的交谈声戛然而止。
就像是被人用无形的利刃直接切断了声带。
最中间的那名学子,喉结极其艰难地上下滑动了一下,吞咽唾液的声音在寂静的过道上显得极其刺耳。
三人同时停下脚步。
让出道路的绝对中心位置。
双手垂在身侧,身体保持着一种极度紧绷的防御与敬畏交织的姿态。
苏秦没有转头。
他的幽青色眸子里,没有倒映出这些人的面孔。
他根本不认识他们。
在二级院这个庞大且等级森严的权力金字塔里。
他只接触过最顶层的那一小撮人。
而对於这些在金字塔中下层苦苦挣紮的普通学子来说。
苏秦这个名字,已经等同於一种不可直视的法则。
苏秦收回视线。
他擡起右脚。
靴底稳稳地踏入了紫色布幡投射在地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