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候我不懂。」
「後来我读了书,修了仙,见了这世间的繁华与冷暖。」
「我才慢慢明白……
「母亲的话,是对的。」
「这二级院虽大,修仙百艺虽多,炼器、丹药、符纂……哪一样不是通天大道?」
「但在我看来……
徐子训指了指脚下的土地:
「只有这灵植一脉,只有这种出粮食、护住水土的本事……
才值得我徐子训,用一辈子去专研。」
「因为那是……母亲的道。」
「也是我心中,最踏实的道。」
徐子训说完,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整个人仿佛轻松了许多。
他看着苏秦,歉意一笑:
「抱歉,说多了。」
「只是想告诉苏兄,我不後悔。」
「这三年,虽然慢了些,但我走的每一步,都在向着我心中的那个目标靠近。」
「这就够了。」
苏秦静静地听着,心中却是复杂难明。
他看着眼前这个温润如玉的男子,第一次感觉到了那种隐藏在谦和外表下的……倔强。
原来如此。
原来这就是他死磕灵植一脉、哪怕留级也不愿改换门庭的原因。
不是为了什麽前程,也不是为了什麽利益。
仅仅是因为……那是一个儿子对母亲最深沉的怀念与承诺。
「可是…
苏秦的脑海中,忽然闪过了另一幅画面。
那是他在一级院藏经阁的角落里,偶然翻到的一本关於「特殊体质」的杂谈。
又想起了那天在青木堂外,古青曾无意间提起的一件事。
【缝屍一脉】的金教习,那位性格孤僻、眼高於顶的大修,曾三番五次地放下身段,主动去找徐子训,想要收他为入室弟子。甚至许诺了海量的资源和亲自教导的特权。
那可是缝屍一脉啊!
那是比灵植夫更加神秘、更加稀缺、也更加讲究天赋的行当!
若是没有那种与生俱来的「通灵」体质,没有那种能够沟通阴阳、缝合生死的特殊天赋,金教习怎麽可能如此看重徐子训?「缝屍…
苏秦在心中默默推演。
这一脉,不开大课,不收俗人。
百草堂的入室弟子虽然只有七位,但好歹还有个盼头。
可那缝屍一脉,据说整个二级院,能入金教习法眼的,又有几人?
徐子训若是真的没有天赋,金教习怎麽可能会为了他而屡次破例?
「也就是说……
苏秦看着徐子训那双清澈的眼睛,心中升起一股难以言喻的震撼:
「他在灵植一道上,或许只能算是有才。」
「但在那缝屍一道上……他恐怕是真正的一一绝世天才!」
「甚至有可能是那种……万中无一的「天生灵媒』!」
可是……
他放弃了。
他放弃了那条本该让他一飞冲天、备受尊崇的捷径。
仅仅是为了……母亲的一句话?
为了那个「粮食是万物之基」的朴素念头?
苏秦的手指在袖中轻轻摩挲。
理由听起来很完美,很感人,也很符合徐子训一贯以来的君子作风。
但苏秦总觉得……似乎有些太「轻」了。
徐家乃是青云府有名的修仙世家。
一个世家嫡系,母亲却是农妇。这本身就透着一股豪门深宅里的幽暗气息。
苏秦想起了徐子训赠银时的那句「我已经很久不拿家里的银子了」。
若是只为了怀念母亲,何至於与家族决裂至此?何至於宁愿在那泥潭里摸爬滚打三年,也不愿动用半分家族的助力?「或许…
苏秦看着徐子训那平静得有些过分的侧脸,心中暗忖:
「这「种地』对他而言,不仅仅是承诺。」
「更是一种……对抗。」
「以此身之钝拙,对抗家族之安排;以农桑之微末,对抗那缝屍之诡话。」
他在用这种近乎自苦的方式,去证明些什麽,或者……去摆脱些什麽。
但他不说。
那笑容依旧温润,仿佛那个沉重的秘密并不存在。
苏秦在心中轻叹一声。
有些伤口,不适合在阳光下暴晒。
有些故事,只适合藏在酒里,或者埋在心里。
每个人心底都有一片不愿示人的荒原,徐子训既然选择了用「母亲的遗愿」来作为对外的解释,那作为朋友,最好的做法便是信他。
并陪他走下去。
「徐兄。」
苏秦深吸了一口气,敛去了眼底的探究,换上了一副郑重的神色。
「我倒觉得……
苏秦的声音很轻,却透着一股子笃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