仅仅半个月。
这道曾经看来难如登天的天堑,便在不知不觉间,被跨了过去。
这种「得来全不费工夫」的落差感,确实容易让人产生一种对过往岁月的荒谬感。
「知识,是壁垒,也是阶梯。」
苏秦轻声说道,目光投向远处那云雾缭绕的百草堂方向:
「在一级院,我们是在黑夜里摸索,每走一步都要碰壁。」
「而在这里,前人已经点亮了灯,铺好了路。」
「我们只需要沿着路走,自然能走得快,走得稳。」
苏秦收回目光,看着徐子训,语气中带着几分安慰:
「徐兄,这并非是你以前不够努力,而是……环境使然。」
「以往总感觉一级院很大,那是我们的天。」
「现在回头看……却感觉一级院很小,不过是一口稍微大点的井罢了。」
「到了这二级院,方知天地之宽,方知……常看常新啊。」
徐子训听着苏秦的话,微微颔首,眼中的迷茫散去了一些。
是啊。
常看常新。
这短短半个月的经历,对他们每个人的冲击都是巨大的。
苏秦自己又何尝不是如此?
从一个试听生,到被两位教习争抢,再到如今身怀两门三级造化法术、手握八品杀伐大术的天元魁首……这其中的变化,若是放在半个月前,说出去怕是会被人当成疯子。
「不过……」
苏秦看着徐子训那略显萧索的侧脸,心中忽然动了动。
他想起了一件事。
一件一直萦绕在他心头、却始终未曾问出口的事。
关於徐子训的选择。
关於那三年的留级。
「徐兄。」
苏秦忽然开口,语气变得有些半开玩笑的意味,却又藏着几分认真的探询:
「如今既然已经跨过了这道坎,回首往事……」
「你是否有感到後悔?」
徐子训一愣,转过头来:
「後悔?」
「是啊。」
苏秦点了点头,目光直视徐子训的双眼:
「执着地在一级院,待了三年。」
「若是你当初没有那麽固执,若是你早一年,甚至一年半前就选择晋级……」
「以你的天赋和家底,此时此刻,你应该早已是这二级院里的风云人物,甚至可能已经在那三级院的门槛上叩关了。」「而现在…
苏秦指了指徐子训手中的竹叶:
「虽然破了二级,但也只是刚刚起步。」
「这中间错过的时光,错过的机缘……
徐兄,当真不後悔吗?」
这是一个很尖锐的问题。
也是很多人在背地里议论徐子训时,最不解的地方。
明明有捷径不走,非要选一条最难的路,最後虽然也到了终点,但却晚了别人好几步。
这值得吗?
徐子训沉默了。
他并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转过身,面向那初升的朝阳。
金色的阳光洒在他的脸上,将他那一袭白衣映照得有些耀眼。
风吹过竹林,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岁月的低语。
良久。
徐子训才缓缓开口,声音很轻,却很稳:
「苏兄。」
「你知道吗?」
「我的母亲……其实并不是什麽世家贵女。」
苏秦微微一怔,有些意外。
徐家乃是青云府有名的修仙世家,徐子训作为嫡系子弟,母亲怎会……
徐子训似乎猜到了苏秦的惊讶,他自嘲地笑了笑,目光变得有些悠远,仿佛穿透了时光的迷雾,看到了那个在记忆深处的身影:「她……只是一位普通的农民。」
「一位在那黄土地里刨食了一辈子,连名字都不会写的农妇。」
苏秦心头猛地一跳。
农民?
一个世家公子的母亲,竞然是农民?
这其中的故事,怕是……
徐子训并没有解释其中的曲折,也没有诉说那些豪门恩怨的狗血剧情。
他只是平静地述说着,像是在讲一个别人的故事:
「小时候,我在家族里并不受待见。」
「但我母亲从不抱怨。」
「她常带我去她的那一小块菜地,指着那些从土里钻出来的嫩芽,对我说……」
徐子训的声音变得格外温柔:
「她说:「训儿,你看,这就是命。』」
「「不管这世道怎麽变,不管那些大人物怎麽斗,只要地里还能长出粮食,只要人还能吃上一口饱饭……这天,就塌不下来。』」「粮食,是万物之基。是活命的根本。』」
徐子训转过头,看着苏秦,眼中闪烁着一种近乎虔诚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