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说了,那些补充材料也不是我们闲着没事非要往上交的。”
“商业部门要核实职工人数,我们就提供职工人数;要调查经营状况,我们就把账本整理出来;后来又要补充退休职工福利和市场供应情况,我们难道还能拒绝?”
顾国梁说着,朝旁边招了招手。
一名年轻工作人员立即抱着厚厚的文件夹走了过来。
“周处长,您看看。”
顾国梁将文件夹打开。
“这是上个星期商业部门要求补充的材料。”
“这是后来几家企业联合提交的经营情况。”
“还有这份,是昨天刚刚整理出来的。”
他把几份材料依次摆到桌上。
“每一份都有数据、有依据,有些还是有关部门的同志亲自来核实过的。”
“我们这些企业为了配合市里的调查,财务科、人事科和下面各个分公司的同志,这几天也都忙得脚不沾地。”
“您说我们阻挠工作,那我倒想请教一下,我们到底哪一步没有配合?”
周处长拿起其中一份材料,翻了几页。
数字确实都列得清清楚楚。
而且从材料上的收发记录来看,华新百货等企业的回复相当及时。
有些甚至是上午收到调查通知,下午便把第一批数据送了过去。
可问题恰恰就在这里。
“顾国梁同志。”
周处长将文件合上。
“你们配合调查,这一点市里是清楚的。”
“但我今天要谈的,是你们反映问题的方式和实际造成的影响。”
“企业经营有什么困难,可以向主管部门反映。国营商业系统需要改革,市里也从来没有忽视过。”
“可现在是全市重点招商项目的关键时期!”
他的语气明显加重了几分。
“你们把几个行业的经营困难集中起来,一项一项往审批程序里塞,客观上已经严重影响了市政府的工作安排。”
“我希望你能认识到,这件事情绝对不是几家商场之间争生意那么简单!”
顾国梁的眼神微微一动。
他听出了对方话里的警告。
但同时,也注意到了一个细节。
周处长说的是影响工作安排,而且是客观上造成的影响。
那么换句话来说就是——他没办法拿出任何证据,证明华新百货是在故意阻挠。
想到这里,顾国梁心里反而稍稍安定下来。
“周处长,您刚才也说了,这是全市的大事。”
他重新端起茶杯,语气变得格外诚恳。
“既然是大事,那是不是更应该慎重一些?”
周处长看着他。
“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我们这些企业提出意见,恰恰也是为了全市的发展考虑啊。”
顾国梁轻轻叹了口气。
“您也知道,华新百货经营了这么多年,下面有多少职工要养活?本市那些国营商场、批发站,又承担着多少商品供应任务?”
“外国资本进入商业零售领域,自然是能够带来先进的经营方式。”
“可我们总不能只看到人家的资金和技术,就把国营企业面临的困难全都放到一边吧?”
他说着,翻开其中一份文件。
“比如职工安置。”
“如果大型外资商场进入以后,现有国营商业企业经营出现困难,那些职工的工资怎么办?退休人员的福利怎么办?”
“还有市场供应。”
“现在本市的日用消费品流通,很大一部分都经过国营商业系统。将来外国企业占了越来越多的市场份额,政府又该怎么保证重要商品的供应稳定?”
顾国梁抬起头。
“这些问题难道不值得研究?”
“……值得研究。”
周处长眉头紧皱着。
这厮老是拿些敏感的问题来反问。
“但是不能无限期地研究!”
“现在有关部门已经做了大量工作,你们还在不断提出新的问题。照这样下去,什么时候才能有个结果?”
“那您可就问错人了。”
顾国梁摊开双手。
“我们只是负责反映情况的企业。”
“最后什么时候研究出结果,那应该由主管部门决定啊。”
“总不能因为我们提出的问题比较多,就让我们替审批部门负责吧?”
周处长盯着他,半晌没有接话。
这个顾国梁,比他预想中还要难缠。
明明已经将事情拖到了这种地步,偏偏每一句话都要把自己放在积极配合的位置上。
更麻烦的是,对方提出的许多问题,确实有现实依据。
无论是国营企业经营困难,还是外资进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