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中最主要的是芒和荻。
这两种植物在日本很常见,长得快,也能积累不少生物量。
缺点同样明显。
长老以后茎秆太硬,粗蛋白含量又低,牛通常不爱吃。
所以室长对这个方向一直不太看好。
他说,我们这项目就像去河滩上捡宝贝,捡不到也无所谓,至少还能积累一些种质资源。
我觉得他说得挺有道理。
只是宝贝这种东西,既然打算捡,当然还是要认真找。
……
一九八九年六月二十一日,我们第三次去了石狩川下游。
那天运气不错。
从早上到下午,一共采集了十四份材料,编号从F-35排到F-48。
其中有一株特别难挖。
它长在河堤内侧的湿地边缘,植株比周围的草高一些,地下根茎又粗又密。
佐藤拿着铁铲挖了半天,结果一用力,铲柄直接断了。
他气得坐在河滩上骂了好几句。
我只好过去帮忙。
我们两个人又折腾了差不多二十分钟,才总算挖出一点根茎。
带回去称了一下。
一点二公斤。
那株草后来被编为F-47。
当时我们以为它是一株荻。
毕竟叶片、根茎以及生长地点都很像。
至于它有什么特别的地方?
除了特别难挖以外,我想不出第二点。
所以在当年的记录里,我只给它写了一句:
【F-47:采自石狩川下游河堤内侧湿地边缘,具发达地下根茎,暂定为荻属材料。】
接下来,我们又去了不少地方。
等到十月份结束收集时,整个项目已经登记了二百三十六份种质材料。
每份三株。
全部种在试验圃场里。
F-47只是其中很不起眼的一份。
第一年,它的生长情况也确实没有什么特别。
毕竟刚刚移栽,大多数材料都在缓苗,谁也不能指望它们立刻长得多好。
我原本已经做好了至少观察三年的准备。
谁知道第二年夏天,最先发现它特殊的,竟然是几头鹿。
……
一九九〇年七月十九日。
那天早上,负责圃场管理的佐藤来办公室找我,告诉我昨晚有虾夷鹿闯进来了。
我第一反应就是头疼。
因为这些野生动物根本不懂什么叫试验区组,也不会知道每一块地里的植物都编了编号。
它们只知道哪里有草就往哪里走。
果然,等我赶到现场时,北侧围网已经破了一个大口子,第四、第五区组有不少植物都被啃掉了上半截。
佐藤气得不轻。
我也没好到哪里去。
毕竟好不容易养了一年多的材料,如果就这么被吃掉,今年的试验恐怕又得从头来过。
不过,检查了一会儿以后,我发现情况有点奇怪。
鹿群似乎特别喜欢其中几份材料。
尤其是F-47。
那三株草的上部茎叶几乎被啃光了,旁边的F-46和F-48却只留下零星咬痕。
我当时还以为是鹿群进来的位置刚好靠近F-47。
可其他区组的受害情况也有类似倾向。
有些草几乎没被碰过,有些却被吃得只剩茎秆。
于是我想到一个问题。
鹿为什么偏偏喜欢吃它们?
虽说野生动物的取食选择受很多因素影响,不能简单地归结为甜度。
但既然发现了这种现象,总得检查一下。
几天以后,我拿着手持折光仪,重新对那些被啃食的材料进行了取样。
结果出来的时候,我还以为仪器坏了。
F-47的茎秆汁液糖度是12.4。
芒类材料平均只有5.1。
荻类更低,只有4.3。
我重新校准了仪器,又换了取样人和取样部位。
隔天测了两次。
12.1。
12.7。
差不多。
佐藤在旁边看着我折腾,忍不住说了一句:
“看来那些鹿比我们还懂挑草。”
我没有反驳。
因为这一次,他可能真的说对了。
……
从那以后,我开始特别留意F-47。
九月份的成分分析结果更加有意思。
它的干物质产量折算下来达到每公顷14.2吨,在全部二百三十六份材料里排名第一。
更让我意外的是纤维素酶法消化率。
61.3%。
芒类材料可是平均只有39.8%的。